她的双手抚贴腹部,隔着血肉拜访生命。
宫缩,分娩,剪脐指尖紧扣的力度与额角的汗水。
每一个过程都是来自地球脉搏,生根于大地的生命喘息。
她头一次将这个鲜活的生命抱在怀里,用鼻尖抚摸孩子的脸颊。
却只留下一句满含歉疚的对不起。
让你刚刚吐出第一口呼吸,就要离开母亲的身边。
新生儿的啼哭不再为脐带所接纳。
她亲手把孩子送到别人手里,最后的愿景,唯有赠予她太阳。
抛开那些事不说,这也算个爱你的好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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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予阳从落地起往后的十多年,都在干一件事。
那就是找妈妈。
听起来有点幼稚,但她却严肃地,从来没有放弃过。
小时候在黎家少有几次见到亲生母亲,她都会想方设法到她身边去。
她看过黎左礼是怎么对黎冕,荒诞地以为所有母亲都一样。
然而事实一次又一次嘲弄她的无知,母亲非但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变本加厉呵斥。
她有点搞不懂妈妈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她觉得她妈不对劲。
妈妈不应该是这样的,妈妈应该是在你犯错之后仍然会温柔抚摸你,宠溺地看着你的人。
这些都是从黎左礼身上看出来的,可惜黎左礼只是她的干妈,所以黎左礼不温柔也正常。
阙予阳知道自己是从母亲肚子里面出来的。
她头一回了解的时候惊呆了。
随即是一股无穷的敬佩与崇尚,这太神圣了。
子宫。
多么伟大啊。
这里是人类诞生的始源,
一切爱恨情仇的始源,
无数悲欢离合的始源。
无论是罪恶的行踪抑或由人创造的福祉,她们的起点都是这一腔温热的地带。
哪儿有什么神,无上的子宫孕育了生命,联结了世界,
母亲就是神。
因此更让阙予阳不可置信曾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哲学者认为有子宫是病,是歇斯底里,
这简直是对她们的侮辱,对人类的侮辱!
若不是子宫,难不成它们射出来就是人?
那不是污秽物么?
阙予阳保证她一生都会为愚昧皱眉头,不甘心。
也从未停下渴求母性的脚步。
那天尿床过后,她没等到黎彦的惩罚,反倒是她的妈妈。
居然身先士卒地拿来了一只小铁锥。
把她扯到了身边,一边低骂一边用铁锥碾她膝盖,小腿。
青了的地方就更有用处了,下一回就专挑淤青按。
看着伤黄了又紫,阙予阳泣不成声,偏偏跑又跑不了。
她忍不住揪她妈妈的头发。
所有人都震惊了,像仲裁官一样上来责怪她。
这可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
我可是你妈!
那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老子就是该教训小子的!
你不是我妈!
阙予阳连哭带喊地推囊,被人反手扇了巴掌。
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阙予阳气急败坏,浑身都止不住地抖,止不住地冷。
你是谁,你又算什么!
听到这话,打她的男人居然僵住了,接着是极为愤怒地涨红了脸。
众人皆惊。
哎呀,白眼狼呀。
好吃好喝地供着,居然还能反咬你一口呢。
阙予阳:你们什么时候供我养我了?
有人指着阙予阳鼻子,盛气凌人,
他是你爸,就算真有不对,他也是你爸!
你怎么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转而对着她妈安抚地拍拍肩,
不用管她,反正也是黎家半个人了,幸亏你们还有个好儿子,
还是飞航争气!
周遭愈发嘈乱。
为人之子,哪里有资格挑父母错处的。
她们,是赋予你生命的人。
也不知道教孩子咋就这么难!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呀。你跟他说方言,他非得回你普通话。
是啊,要么就用英文,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这倒是实话,不能跟长辈好好说话,倒显得他会英文高人一等似的。
越来越多的孩子瞧不起小地方了,一点儿土味也不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