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木塔门大开,老者从塔内取出一株三瓣银株游梗草,花叶舒展,叶片肥厚,细看仿佛有珠光之色泛着金属光泽。

    研磨成粉,给阿吾服下。

    天色渐晚,老者交代大家先回,村落里的狼藉残局还需一番整理,只留下一个名唤妙妙的药师在此照应。

    春歌不愿走,众人也未多言。毕竟这一番险况皆是因她而起,虽是知道非她本意却也免不得有几分龃龉。

    光线从青苔斑驳的木格窗透入,照亮房间里漂浮的细微尘埃。空气中混合着新鲜草药被捣碎的清冽、藤蔓植物特有的微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源自角落那个半人高、沉默伫立的黑木药柜,柜门上有细密的藤蔓状浮雕。

    阿吾躺在靠墙的藤蔓吊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塔石墙壁上挂着几束干草药,墙根整齐码放着她亲手编织的笸箩和小器物,一张不大的黑木桌案上,药杵石臼清洗得光亮,摆放位置分毫不差。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眼底是失血和力量耗尽的疲惫苍白。一张温柔却带着焦灼的脸庞立刻贴近,正是春歌。二十五岁的女子眉目清秀,此刻眼周红肿,手中攥着一块半湿的手帕。

    “阿吾,”春歌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也带着深深的自责,“醒了就好。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都怪我……”她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落下来。

    阿吾试着动了下,四肢百骸都透着沉重无力的酸软。她轻轻吸了口气,喉间干涩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摇头。

    一直守在药炉边的药师妙妙放下蒲扇,快步走过来。她端过桌上温着的药碗,小勺舀了一点仔细吹凉,自己试了温度才递到阿吾唇边:“慢些,这是银珠草汤,养本源的。你耗尽了心力,得缓缓补。”她的声音略显稚嫩但是却很让人安心。

    阿吾依言,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药汁。温热的液体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看向春歌,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歉意:“春歌阿姐……不怪你。”声音沙哑微弱,“是我太急了。想快些压下你体内的瘴气,用力过猛反倒激得它反扑,累及你多受苦。”

    她想起了春歌手臂和脖颈的伤痕。

    “别说这话,”春歌急忙打断,心疼得手指有些抖,“要不是你护着大家,我不敢想。阿吾,你是为救我,为救村子,要怪只能怪这可恶的瘴气。”看着阿吾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阿吾摇摇头,目光透过木格窗,望向塔身深幽不可及的顶部,声音低得像梦呓:“长清村不能毁在我手上……”

    气氛沉默下来,只有药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春歌看着她沉寂的侧脸,那张十六七岁的面容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承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压低声音,凑近阿吾床边,语气郑重:“阿吾,有件要紧事。你可知外面那位公子。”她顿了顿,“沈昭,胤川将军府的六公子。”

    阿吾眼睫微微一抬:“我知道。”

    春歌加快语速,眼神锐利起来:“胤川将军府,阿吾,这是北疆半边天一样的人物。他们家权势极大。沈昭急火火闯塔是为取鬼兰救一个姑娘,叫尚知予。”

    阿吾放在薄被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求那鬼兰救人,被你拒绝,才在这里拖了这么久。”春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成年人的清醒,“阿吾,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帮帮他?随他去救那个尚姑娘?”

    阿吾蹙眉,正待开口。春歌立刻接上,眼神恳切真挚:“先听我说完。有两个理由。”

    她开口道:“其一,为了长清村。阿吾,改日万木塔倒塌,瘴气泄漏,村子离瘴林这么近,这么多人凭你一己之力如何保全?我知道你必定会尽全力控制瘴气,但今日已是凶险。沈昭有能力把长清村这几十口人迁到安全的地方去,找个有水田、远离瘴气的安稳地方。让老人孩子都好好活命,不必日日提心吊胆。待塔倒之日,你也可以有充足的把握控制局面。”她眼中是对生存和安宁的强烈渴望。

    妙妙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阿吾,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期盼。

    春歌继续说:“第二,更要紧的。阿吾,他带来的那朵是三百年份月魄鬼兰。你说过,鬼兰只能生在这瘴林孢子深重之地,是那面照见魂魄牵挂的‘镜子’。它生于此,力量扎根于此,是如何到沈昭手上?这说明了什么?”她语气急促起来,“那个蒙面医者是怎么得到鬼兰的?”春歌没敢说完。

    “同源……”阿吾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强撑着要起身。妙妙按住她。

    春歌点头:“对。与瘴气同源的鬼兰,并非原生之物,若是这人可以将瘴林鬼兰带出去,那瘴气不也有可能像毒瘤一样藏在人群里?它悄无声息,谁也不知在哪,何时爆发。阿吾,守塔不就是为了护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吗?现在,外头可能已有‘种子’了。你得去看看,弄清楚这鬼兰的来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