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看看瘴气是否真落到了外面。这跟你守塔的目标不冲突,甚至……更迫切。”

    阿吾沉默了。

    春歌的分析像一柄冰冷的锥子,扎进她从未松懈的心防。她守在这方寸之地,等待塔倒那天的终极净化,却未曾想灾祸的种子可能已在暗处滋生。鬼兰是如何流出的?那个医者是谁?尚知予缘何会患离魂之症,又为何告诉沈昭鬼兰能救人,引他来这万木塔?

    妙妙也在一旁,和声补充:“阿吾,春歌说得在理,鬼兰外流非同小可。沈公子武艺高强,身份显赫,可借他力在外行走探查。至于你这本源损耗……”她看向药柜,“多备些固本培元的药给你带上。缓慢调养,只要不动用力量,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阿吾的目光在春歌急切的脸上和妙妙担忧的眼神中缓缓移动。最终,她再次望向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在与某个无法言说的存在沟通。守塔的根在这里,但藤蔓的触角,似乎必须伸出去追寻那危险的暗影。

    “……好。”良久,一个带着疲惫却又蕴含决断的音节从她苍白干裂的唇中吐出。

    春歌和妙妙都松了口气。

    “春歌阿姐,麻烦你叫沈昭过来。”阿吾缓缓道,眼神变得沉静而坚定。

    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刺,眼眸中闪过那个装着枯萎花瓣的锦囊。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门被轻轻推开,沈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身干净的靛蓝劲装,发髻也重新束过,但眉宇间难掩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看到阿吾靠在吊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他眼神一凝,快步走进来,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抱拳深深一揖。

    “阿吾姑娘。”他的声音缓慢而郑重,少了几分之前的轻快,“姑娘如此仁心,沈昭佩服。”这份郑重,既为村民,也为阿吾此刻的虚弱--沈昭着实没想到阿吾会为了救人做到此等地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世上却有如此奇幻的场景。

    阿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同于塔中初见时的戒备与杀意,也不同于半月来缠斗时的无奈与固执,此刻的沈昭,眼神里有种沉淀下来的东西,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着,显出属于世家子弟的、近乎笨拙的诚恳。

    “请坐。”阿吾的声音依旧微哑但清晰。她示意了下桌案旁的木墩。

    沈昭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像一个恭顺的学生。

    妙妙无声地退到药炉边,继续照看炉火,留给他们谈话的空间。屋子里只剩下药炉炭火的噼啪轻响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短暂的沉默在药香中弥漫。阿吾的视线掠过沈昭腰间那个熟悉的锦囊,又回到他脸上。

    “春歌阿姐说,你要救的人,叫尚知予。”她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是。”沈昭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忧色更深,“三年前我们在镇山驿围猎,阿姐为救我坠马,虽保住性命,却神志不清形同枯槁,一日日衰败下去。原以为是脑子摔坏了,直到那位医者来府上诊治才知道阿姊是离魂之症。医者留下鬼兰,没几日竟无端枯萎,经多翻查探才知道万木塔顶有活体鬼兰,方能引魂归位。沈昭……别无他法。”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阿吾看着他眼中的执拗,她想起在塔中初遇时,感知到的那个倚榻虚影的执念。这份执着,沉重得让她胸口也微微发闷。

    “我已告诉过你鬼兰非药,”阿吾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是镜子。照见的是魂魄深处最深的牵挂。”

    她停顿了一下,翡翠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掠过一丝幽光,“它救不了命,但或许能……指明路。”

    沈昭怔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指明路?”

    “离魂症根源在心,在魂,不在身。”阿吾的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鬼兰能照见的,便是那困住她、让她魂魄迷失不肯归的‘魇’。是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让她心念执着至此,宁离躯壳也不愿面对?唯有看清它,才有解症的可能。”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锦囊,“你带来的枯兰在我手上复苏,说明它感应到了同源之力……她的病或许与这塔,与这瘴气,脱不了干系。”

    沈昭的脸色变了。他并非愚钝之人,阿吾的话如同冰冷的凿子,将他三年来坚信的“解药”凿开一道裂缝,露出其下更幽深、更令人不安的真相。

    若知予的离魂与瘴气有关……与十五年前那场吞噬了尚伯父和两万大军的瘴林之灾有关?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阿吾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我可以随你走一趟,用鬼兰照一照尚知予的魂。”

    沈昭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被巨大的感激和一丝惶恐淹没:“阿吾姑娘!你……当真?”他几乎要站起来,又强自按捺住。

    “嗯。”阿吾只应了一声,目光平静无波。但这平静之下,是她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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