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学霸,就是那个戴黑框眼镜、常年保持年级前十的男生,桌上围了三四个人。学霸面无表情地任他们抄,自己低头看物理竞赛题,嘴里说:“物理第三道选择题我第一次选的B后来改成了C,你们自己看着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只写了一种解法,第二种没写,别抄漏了。”围着他的几个人同时低头检查自己抄的卷子,有人发出了哀嚎,有人松了口气。
前排李婷婷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握着笔在补化学卷子。她咬一口包子写两个方程式,包子馅掉在卷子上就用嘴吹掉继续写。她的同桌在帮她往英语阅读上填选项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一个念“这篇阅读理解第一题选A第二题选C第三题选D”,另一个头也不抬地填。李婷婷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慢点我写不过来”,她同桌说“来不及了还有十分钟收作业”。
整个教室就像一个巨大的抢救现场,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而安知鱼坐在靠窗第三排,脊背挺直,面前放着她那沓批改整齐的物理卷子。
就在这时,唐诗抱着资料走进了教室。她今天扎了个比平时稍微低一点的双马尾,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手里抱着的资料厚得像砖头。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讲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全教室的人就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种危险信号,抄作业的笔停了,传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围着学霸的那几个人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散开各自归位,李婷婷把包子往抽屉里一塞嘴角的油都顾不上擦。
唯一还在动的是周子豪。他正抄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嘴里还在念:“这公式怎么这么长,还有陈游你这字能不能写清楚点我认不出来这个下标是L还是R,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安姐刚才说的那个抄不完的概率真的是百分之百吗我觉得我现在速度上来了”然后他感觉周围突然安静了,是让人汗毛竖起来的安静。
他抬起头。唐诗正站在他课桌旁边,她的表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好奇。是那种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之后准备好好欣赏的好奇。她手里抱着的资料还没放下,但她显然已经不着急放了。
“周子豪。”
周子豪的笔从手里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卷子上,他此刻正在崩溃的心理防线。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唐诗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老虎按住了尾巴的兔子。
“唐,唐姐,早上好”
“你刚才在说什么?”唐诗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因为身高原因,她弯下腰之后刚好跟坐着的周子豪平视,这个角度让周子豪完全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我好像听到你在喊义父。还喊了义母。谁是义父?谁是义母?这是什么新型的家族结构吗?”
周子豪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陈游。唐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陈游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草莓酸奶,他的物理卷子正摊在周子豪桌上被抄到一半。唐诗又往前排看了一眼,安知鱼桌上放着同款酸奶的空瓶。
唐诗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她先咳了一声试图掩饰,但咳完之后笑容反而更大了。她用一种全教室都能听到的、带着明显的笑意的声音说了一句
“周子豪,脸都不要了。三张物理卷子一个字没写,管人家叫义父,人家的作业也是自己做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倒是挺会攀亲戚,连辈分都排好了,义父义母都认全了,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认个义兄义妹?”
全班爆笑,李婷婷笑得趴在桌上直捶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后排流水线作业小组的四个男生笑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角落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学霸推了推眼镜,低头笑得肩膀直抖,这是他这高三学期第一次在教室里笑出声。连安知鱼笑了。
周子豪脸涨得通红。但他居然也在笑。一边笑一边试图给自己挽尊,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声调和肢体语言都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后的洒脱:“唐姐你不懂!这不是攀亲戚!这叫资源整合!陈游物理八十多了,我抄他的卷子等于我也八十多,这是信息经济学的帕累托改进!而且我又不是白抄的,我给了酸奶的!草莓味的!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