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七点二十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手机看安知鱼的消息。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起了没。今天开学,别迟到。”后面跟了个句号。他回了句“起了”,刚放下手机准备再眯三分钟,第二条消息就追过来了:“别想再眯三分钟。你每次说起了都会再眯三分钟,今天开学第一天,第一节就是唐姐的班会课。”
陈游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他确实正准备再眯三分钟。他有时候怀疑安知鱼在他房间里装了监控,但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只是用了十几年时间把他的行为模式建了一个数学模型。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正月十六的豫章,天还没完全亮透,街边的梧桐树还光秃秃的,但小区花坛里的迎春花已经冒了几朵黄的。他把那套蓝白校服从衣柜里翻出来,袖口上还残留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用钢笔蹭到的一小点墨迹。
开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的。陈游拉开门,安知鱼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围巾还是那条深灰色,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手里拎着书包,书包侧兜里插着保温杯,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东西,陈游不用看就知道是下学期的复习计划表。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翘起来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在他校服袖口的墨迹上又停了一下。
“头发没梳。校服袖口有墨。”
“梳了。上学期弄的,洗不掉。”
“用手指刨两下不算梳。”安知鱼从书包侧兜里掏出那把陈游见过无数次的小梳子递给他,“墨迹拿酒精擦。放学回来我帮你弄。”
陈游接过梳子在头上随便刨了两下,安知鱼看他刨完,伸手把他后脑勺上一撮翘得最厉害的头发按了下去。手指碰到他发尾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按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游靠在电梯壁上,半闭着眼睛打哈欠。
“昨晚几点睡的?”安知鱼问。
“十一点半。”
“不是让你十点睡吗。”
“寒假最后一天,总得有点仪式感。”
“仪式感就是熬夜?”
“仪式感就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开学之后怎么活。”
安知鱼沉默了一秒:“你这不叫仪式感,叫开学焦虑。正常现象,高三下学期开学前百分之八十的学生会有不同程度的焦虑反应,表现包括失眠、食欲下降、情绪波动”
“你又开始了。”陈游睁开眼。
“开始什么?”
“一紧张就开始给我科普心理学知识。”
“我没紧张。”
电梯到一楼,门开。安知鱼率先走出去,陈游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你的耳朵。”
“耳朵怎么了?”
“红了。每次你说‘我没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安知鱼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耳朵。
校门口的拌粉店年后重新开张了。老板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店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新春开业大吉”。看到他们俩远远地走过来,老板扯着嗓子喊开了:“来了!三两微辣加卤蛋,三两加辣不加蛋!新年快乐!等了你们俩一早上,就知道开学第一天准来!”
“老板新年好。”陈游掏钱。
“新年好新年好。”老板一边烫粉一边上下打量他们,“过年吃胖了点,不错不错。我家那小子去年高考完,现在在外地上大学,寒假回来胖了十斤。你们俩也快了,最后几个月熬过去就解放了。”他把烫好的粉捞进碗里,浇上汤,动作麻利,“以后考完回来还来我这儿吃粉啊,我给你们多加个卤蛋。”
“那说好了。”陈游接过碗。
安知鱼也接过自己那碗,说了句“谢谢老板”。老板摆摆手,转头又去招呼别的学生了。
两碗粉端上来,热气在正月清冷的早晨里翻涌成一团白雾。拌粉店门口的小马扎上坐满了穿蓝白校服的学生,都在赶开学第一天早上的第一顿饭。陈游依旧低头狼吞虎咽,三两粉下去半碗才抬头喘了口气。安知鱼坐在对面,用筷子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