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经济学是吧。”唐诗把手里那沓资料放在旁边的课桌上,腾出手来,从周子豪桌上拿起那张还没抄完的物理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她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专业的审视,“你抄人家答案,自己的解题过程一个字没写。高考你去哪抄?你也管监考老师叫义父?”
“高考我不抄!真的唐姐!我发誓!我只是寒假没写,开学以后一定好好学!一模肯定自己考!”周子豪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从嬉皮笑脸切换到了极其诚恳,“而且唐姐你看,陈游从六十多涨到八十七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学习方法对!我跟他当后桌,这叫近朱者赤!我能沾到他的仙气!这是学习的外部性!”
“你这嘴。”唐诗被气笑了,摇了摇头,“学习的外部性是这么用的吗。那你沾到仙气了没?”
“沾到了!现在我觉得自己至少能考七十!”
“那行,今天之内把物理六套全部补完交到我办公室。自己写,不准再抄。抄的算没交。不准再管陈游叫义父。不准再管任何人叫义母。”唐诗把那三张空白卷子放回他桌上,转身看了一眼陈游,又看了一眼前排的安知鱼。
陈游用课本挡住脸。安知鱼的脸依然红着,但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放着她那沓批改整齐的物理卷子,脊背挺直,手里还握着红笔。唐诗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容压都压不住,最终说了一句:“安知鱼,你回头告诉陈游,义父这个称呼太封建了,下次换个文明点的。”
安知鱼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全班又笑了。
唐诗拍了拍手,走上讲台,恢复了班主任的状态:“行了行了,收作业。各组组长收齐交到各科课代表。没写完的今天之内补完交到我办公室。现在开始早自习。还有大家一个寒假没见,但我希望你们把叙旧的精力留到下课。高三下学期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收作业的时候安知鱼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开始按学号收物理卷子。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高效,每份卷子接过来翻一翻检查有没有明显空白,然后按学号顺序码好。收到周子豪的时候他交的是空白的卷子,就是那三张还没来得及抄完的,最上面那张还留着陈游的字迹,抄到一半戛然而止。安知鱼低头看了他一眼。
周子豪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其诚恳,用的是那种在庙里许愿时的气声:“安姐,不对,义母,不对不对,安姐!我今天之内一定补完!我发誓自己写!”
安知鱼面无表情地把他那三张空白卷子抽走,夹在收上来的那一沓中间。她的手指很稳,但把卷子夹进去的时候用力比平时大了几分,纸张发出了一声她转过身,“放学之前交。自己写。抄的算没交。还有,以后不准在教室里用那个称呼。”
“那私下可以吗?”周子豪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安知鱼没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周子豪,沉默了大概两秒。那两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杀伤力。周子豪立刻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地补第一张卷子。嘴里小声嘀咕着:“知道了知道了安姐我一定自己写”
安知鱼转身回座位的时候,陈游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哎。”
她停下来,低头看他。他把自己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草莓酸奶往她手里一塞。瓶身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义母的份。”他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安知鱼拿着那瓶酸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陈游等着看她会说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别跟周子豪学”,还是其他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拧开那瓶酸奶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那你喝过了。”
陈游看着她回到座位上,那瓶草莓酸奶被她放在笔袋旁边,周子豪在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
“义父,义母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寒假作业一个字没写,一模物理要是上不了六十多,她亲自给你补课。”
周子豪的脸瞬间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三张还没动笔的卷子,又抬头看了看前排安知鱼安静的后脑勺,脑海里浮现出安知鱼站在小白板前拿着记号笔、面无表情地讲课的画面。
“我现在开始自己写,”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今天之内补完六套,一天一道大题,自己写。你刚才不是说要考七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