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是被一阵甜香味熏醒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但那香味太顽固了一直在他的嗅觉里乱窜。他推开房门，厨房里陈妈正围着围裙在揉糯米团，灶台上摆了一排已经包好的汤圆，白白胖胖的，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去叫小鱼过来吃汤圆。”陈妈头也没回，“她妈说她们家也包了，让端过来一块煮，你过去端一下。”
陈游洗了把脸，敲开对门。开门的是安知鱼，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毛衣，两只袖子撸到手肘，手上沾满了糯米粉。头发扎成了那个标志性的马尾，脸上蹭了一道白色的粉印，显然是包汤圆的时候自己蹭上去的。
“你脸上有粉。”陈游指了指自己的脸，在同样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安知鱼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蹭掉，反而把粉印抹得更大了。陈游伸手用拇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糯米粉沾在他指腹上，她的脸被他擦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这边还有一点。”他又擦了一下，这次动作很轻。
安知鱼站着没动让他擦，等他擦完才转身往厨房走：“过来端汤圆。我妈包了三十个，黑芝麻馅和花生馅各一半。”
厨房里安妈妈正从锅里捞煮好的汤圆，看到陈游进来，用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刚煮好的。小心烫。”
陈游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得嘶了一声，但甜是真甜。安知鱼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咽下去之后问了一句：“怎么样。”
“好吃。”
“我包的。”安知鱼说完就低下头，把剩下的汤圆往碗里码。
“哪个是你包的？”
“你刚吃的那个。”安知鱼头也没抬，但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陈游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汤圆，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两家的汤圆在陈家的餐桌上胜利会师。陈妈把两家的汤圆煮了一大锅，每人一碗，每碗六个。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用勺子舀了一个轻轻吹着。陈建国和安爸爸在讨论赣江边上那个灯会，说明天就拆了，今晚最后一天，必须带孩子们去看看。安妈妈在旁边附和说小鱼好几年没看灯了。
吃完汤圆，两家人浩浩荡荡往江边出发。元宵夜的豫章，满城都挂了灯笼。滨江路上人挤人，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手里举着会发光的兔子灯。路边小摊卖糖画、卖灯笼、卖发光气球，安妈妈在一个灯笼摊前停下来，买了两盏手提的纸灯笼，一盏兔子造型的递给安知鱼，一盏锦鲤造型的递给陈游。
赣江边的灯会比想象中更大。整条江岸全被彩灯照亮了，树上挂满了串灯，远处的江面上漂着几盏河灯，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里晃悠。灯会入口是一道巨大的彩灯拱门，两只巨大的锦鲤灯悬在门上，鱼鳞是用金色和红色的绢布一片一片贴上去的，风一吹鱼尾巴轻轻晃动，像是真在游。
安知鱼站在拱门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对陈游说：“这个做得挺巧的，鱼鳞片片分明，骨架结构也稳。做灯的师傅手艺不错。”
“你连灯都从技术角度分析？”
“职业病。”安知鱼说完这几个字，自己嘴角也弯了一下。
过了拱门，主通道两侧全是灯谜墙。红纸上写着谜面，谁猜到就撕下来拿去换奖品。安爸爸和安妈妈已经去猜谜语了，陈建国和陈妈也不知道挤到哪个摊子前买吃的去了。大人们一走散，安知鱼的步子反而慢了下来，她在每面灯谜墙前都停一停，碰到感兴趣的就念出声来。
“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请打一字。”安知鱼念完，歪了歪头，思索了大概一秒，“秋。禾苗的禾喜雨，火喜风，红绿各一边。”
她撕下那张灯谜，陈游帮她拿着，又走到下一面墙前。
“有头没有颈，身上冷冰冰，有翅不能飞，无脚也能行，是鱼。”安知鱼又猜中一个，把灯谜撕下来。没一会儿她手里就攒了四五张灯谜。
“你这也太快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陈游替她把那叠灯谜收好。
“这些都是基础字谜，逻辑结构很单一。排除法加语义联想，三年级水平。”安知鱼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着墙上高处的一张灯谜，“那个有点意思。”
陈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张灯谜贴得比别的都高，红纸也更大一些，显然是今晚的压轴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