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画面,是声音。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笑声影影绰绰地叠在一起,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她听见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说“再等等,快了”,又听见一个男人低沉温和地应了一句“别催,让她慢慢来”。然后是一段旋律,非常非常轻,像是某个人在哼一首她很熟悉的歌,但她想了很久都想不起名字。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安知鱼。”
她转过头。
一片草地铺展在她面前。草地很大,大到看不见边界。草地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白色野花,东一簇西一簇,风从草地那一头吹过来,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阳光从她背后斜斜地照过来,把整片草地染成一种不真实的暖金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婚纱。光泽柔和得像珍珠表层。领口是一字肩,露出她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腰线收得刚刚好,裙摆从腰间缓缓展开,拖在草地上,头纱从发顶垂下来,纱网轻薄如蝉翼,被风吹得轻轻飘在身后。
“安知鱼。”
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她抬起头。
红毯在她脚下。一路铺展向前,尽头搭了一个花架。上面缠绕着白色玫瑰和浅紫色绣球花,花朵层层叠叠,露珠还挂在花瓣上。花架下面站了一个人。
陈游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领带是深蓝色的。头发比现在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挺拔了,也更安静了。但他脸上的笑容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一行字致陈游和安知鱼。字迹是她自己的。她认出来了,那是正月十二晚上她在他家写贺词草稿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那张纸,梦里他把那团纸捡了回来,展平了,折成了信封,正正经经地捧在手里。
“你怎么把这个捡回来了?”
“因为是你写的。”陈游往前走了一步。
她这才注意到红毯两边坐了人。第一排坐的是唐诗,双马尾换成了低低盘起的发髻,怀里抱着一束白色满天星,正冲她比着大拇指,旁边坐着周子豪,穿着一身伴郎服,冲她挤眉弄眼地做着口型。再往后是她爸妈和陈游的爸妈,两家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没有分界线。安妈妈穿着一件绛紫色旗袍,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嘴角却挂着笑。陈妈在旁边给她递纸巾,递着递着自己也抽了一张。安爸爸和陈建国并排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中山装,眼眶都是红的,安爸爸的手搭在陈建国的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陈游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伸手掀她的头纱,手指捏着头纱的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扯到她一根头发。头纱从她眼前缓缓升起来,纱网模糊了一切,又清晰了一切。
他弯下腰。她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味道。她看清了他眼睛里的自己的倒影。然后他闭着眼睛,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过了几秒,他退开了。她以为他退开是因为吻结束了。但不是。
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黑色西裤的膝盖落在红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愣住了。全场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风声停了,笑声停了,连远处那个一直在哼的旋律也停了。
陈游单膝跪在她面前,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草地上,每一个字都安知鱼都听到。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爱意。
“安知鱼,我爱你。”
六个字。
他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修饰,被她从四岁起就认识的那双眼睛看着她,用她听了十几年的那个声音说出来。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但他没有停下来。
“我今天跪在这里,不是要你答应什么。你不需要答应任何事。我爱你。你不需要回答。我跪在这里只是因为这句话从我第一次在老樟树下亲你的时候就一直搁在心里,搁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