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大,零零星星飘了一上午,到中午就停了。但天色一直灰蒙蒙的,像是憋着更大的雪没往下放。陈游趴在书桌前做了两套英语阅读,正对到第三篇的时候,房门被敲了两下,安知鱼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外套,应该是过年新买的,之前没见她穿过,她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发尾微卷。陈游抬头看了她一眼,笔悬在半空停了大概两秒。
“看什么看,没看过大美女吗?”安知鱼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看你的新衣服。”陈游把笔放下,“红色挺好看的,跟你挺配的。”
“我妈非要买。她说年轻人过年就该穿红色的,洋气一点。”安知鱼低头扯了扯袖口,“下午三点出发,我爸老战友儿子的婚礼,我爸刚通知的。你爸让你换那件深蓝色的棉服,说是跟…,”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跟我的外套颜色能搭上。”
“什么叫能搭上?”
“你问我爸去。我就是传话的。”安知鱼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下午三点,两家人准时在楼下集合。陈建国和安爸爸走在最前面,两个当妈的跟在后面聊着什么,陈游和安知鱼走在最后。安知鱼穿着那件深红色外套,围巾是过年那条大红色的,整个人站在雪地里特别显眼。陈游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围巾是安知鱼织的那条深蓝色,两个人走在一起,远远看过去确实挺搭。毕竟自古红蓝出CP。
婚礼在豫章老城区的一家老牌酒店,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大堂里摆了十几桌,舞台背景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喜字,旁边挂着安知鱼写的那副对联,“同心同德共描春色,相亲相爱同绘宏图”。红底金字的对联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陈游听到旁边有宾客在夸对联写得好,有个中年男人说“这字一看就是练过的”,他莫名觉得有点得意,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对联又不是他写的,他得意什么。
两家人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一张大圆桌上。安爸爸的老战友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嗓门洪亮,见到安爸爸就来了个结实的拥抱,两人拍着彼此的后背哈哈大笑。然后他转头看到安知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这是小鱼?上次见你你才上小学,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老安,你闺女这气质,随你媳妇!”
“那是,随她妈。”安爸爸笑得合不拢嘴。
老战友又看到陈游:“这位是?”
“建国家的孩子,陈游。”安父接过话头,“跟我家小鱼是同学,青梅竹马。”
老战友热情地把两家人引到座位上。坐下之后陈游扫了一圈周围的布置,鲜花拱门、白色桌布、舞台上的香槟塔,新人的结婚照在投影仪上循环播放,新郎穿着新郎装,新娘笑得很甜。整个大厅里弥漫着婚宴特有的那种热闹和喜庆。
婚礼按照流程一项一项进行。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新娘哭了,新郎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司仪在旁边煽情地念着誓词。安知鱼坐在陈游旁边,全程表情淡定,但在新郎说出“我愿意”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后结婚会不会也哭?”陈游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不会。”安知鱼毫不犹豫。
“这么确定?”
“哭是情绪失控的表现。我没有情绪失控的经验。”
“那万一到时候控不住呢。”
安知鱼转过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你在挑战我的专业判断的眼光:“你在质疑我的情绪管理能力?”
“不是质疑,是好奇。”
安知鱼没有回答。她把目光移回舞台上,但陈游注意到她放在桌布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餐巾,像是在预演某种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场景。
仪式结束之后开始上菜。两家的家长和老战友夫妇聊得火热,从当年的部队趣事聊到如今各自的家庭,又从家庭聊到孩子。老战友端着酒杯问安知鱼:“小鱼今年高三了吧?想考哪个大学?”
“还没完全定,大概会在上沪和京城之间选。”安知鱼回答得很得体。
“成绩好就是有底气。”老战友感叹了一句,又转向陈游,“你呢小伙子?”
“我也在努力。”陈游老实回答,“多亏了安知鱼帮我补课,期末考了六百。”
“六百!那也不错了啊!你俩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将来都考到同一个城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