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从墙垛上翻下去,掉进下面的火堆里。火舌卷上来,舔着他的盔甲。
墙下,瓮城里,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进去的一千骑兵,活着的不到一百。他们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刀朝外,但手在抖。
校尉在墙上喊:“降者不杀!”
有人扔了刀。当啷一声,然后是一片当啷声。还站着的,都扔了刀,跪下去,手抱在头上。
门开了。不是外门,是内门。
杨元帅骑马进来,后面跟着亲兵。他看了一眼瓮城里的景象,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亲兵们上去,把还活着的北荒兵绑了,拖出去。
陈石从墙道走下来。柳随风和李青竹跟在后面。三个人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杨元帅下马,走到陈石面前,看着他:“伤了?”
“皮肉伤。”陈石说。
杨元帅点点头,看向西门的方向。“赵全在东门,被拿下了。他没反抗。”
陈石没说话。
“他说,他儿子在他们手里。”杨元帅说,“三岁。去年丢的,一直没找到。北荒人前天送了根手指过来,孩子的。”
陈石还是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焦味。
“按律,当斩。”杨元帅说,“家人连坐。但他娘七十了,不知情。我答应过他,事成之后,送走,给笔钱,养老。”
“他知道吗?”
“知道。”
陈石转头,看向瓮城的墙。墙很高,墙外是关外,是北荒。墙里是关里,是家。
“斩了吧。”他说。
午时,辕门外。
赵全被绑在木桩上。他穿着副将的盔甲,但没戴头盔,头发散着。脸上很平静,眼睛看着前面,看着关外的方向。
周围站满了兵。没人说话,只有旗子被风吹得响。
杨元帅站在监斩台上。陈石在他旁边。
时辰到了。
杨元帅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箭,扔下去。
“斩。”
刽子手举起刀。刀是鬼头刀,刃口磨得亮,在太阳下反着光。
赵全闭上了眼。
刀落下去。
血溅出来,喷了刽子手一身。头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关外。
陈石转身,走了。
柳随风和李青竹跟上来。三个人并排走,影子拖在后面,很长。
“他儿子,”李青竹说,“真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了。”柳随风说。
陈石没回头。他往前走,一直走到西门的城墙下,抬头看。
墙上,兵士们在打扫。血用水冲,冲下来的水流进沟里,红的。尸体一具一具抬下去,摆成一排,盖着布。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带着焦味,也带着关外草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