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街道传来奔跑声和呼喊:“在屋顶!”“别让他跑了!”
前方屋顶尽头是另一条街,更高。柳随风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身形拔起,单手抓住对面屋檐,翻身而上。动作一气呵成,但胸口隐隐作痛——刚才强行扭转躲避弩箭,牵动了旧伤。
他回头瞥了一眼。相府方向火光大作,人影憧憧,但暂时没人跟上屋顶。看来相府护卫职责是守住院内,外围另有巡城的兵马司官兵负责。
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区域。
柳随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南平民区掠去。那边巷道复杂,易于隐藏。
刚掠过几条街,前方屋顶忽然站起四五条黑影,手持分水刺、短刀,一声不吭扑来。不是官兵,是江湖人打扮。秦相蓄养的死士,还是闻讯而来的赏金猎人?
柳随风没有减速,径直冲去。在即将撞上时,身形诡异一折,仿佛一片被风吹歪的落叶,从两人缝隙中穿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剑,剑光一闪即逝。
两名黑衣人喉间溅出血线,栽倒下去。剩下三人攻势已到,柳随风脚尖一点瓦面,身形旋转,短剑划出弧形寒光,格开两把刀,第三把刀擦着他肋下掠过,割破衣衫,皮肤传来刺痛。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那人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折断。那人惨叫未出,已被一脚踹下屋顶。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扑上。柳随风不欲纠缠,短剑虚晃一招,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左手甩出几枚铁蒺藜。两人急忙闪躲。趁这空隙,柳随风已跃下屋顶,落入下方漆黑小巷。
巷子里堆满杂物,气味浑浊。他贴着墙根疾走,拐了几个弯,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这是一间堆放柴火的棚子。他屏息倾听片刻,外面脚步声匆匆而过,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柳随风靠在柴堆上,缓缓吐了口气,这才感到肋下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又从怀里掏出那本暗语笔记和几本账册副本,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快速翻看。
账册副本是普通货物往来,数额虽大,但单看这些,最多算秦相经商敛财。关键在那本暗语笔记。
笔记很厚,用的是某种密语,夹杂着数字、代号和简短的注记。柳随风匆匆翻了几页,看到几处熟悉的北荒部落名称的代号,还有“皮毛”、“药材”、“铁器”等货物条目,后面跟着巨额数字。其中一页角落,有行小字:“密室,甲三,辰巳,西。”另一页则记着:“七月十五,子时,西郊货栈,验甲七。”
他合上笔记,塞回怀里。这东西必须尽快带回去,找懂行的人破译。
又在柴棚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柳随风小心推开门,巷子空无一人。他辨明方向,朝着与陈石、李青竹约定的汇合点潜去。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土地庙,在城墙根下,平时少有人至。
柳随风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从庙后破损的墙洞钻进去。庙内一片漆黑,只有残破的神像轮廓。他低声道:“是我。”
阴影里走出两人,正是陈石和李青竹。
“二哥,怎么样?”陈石压低声音。
“东西拿到了。”柳随风从怀里掏出笔记和账册,“但惊动了相府。秦赫现在肯定知道有人盯上他了。”
李青竹接过账册翻了翻,皱眉:“这些明账,动不了他。”
“关键在这本。”柳随风把暗语笔记递给陈石,“需要找人破译。另外,我还看到一行字,‘密室,甲三,辰巳,西。’可能是指相府密室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陈石借着微弱天光看了看笔记,收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从长计议。”
三人悄无声息离开土地庙,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秦赫披着外袍,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护卫头领和账房先生。
“你说,什么都没丢?”秦赫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