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四点,天色仍是墨黑,她才终于开到了最近的小县城。把车还给二十四小时租车点后,坐上了最早一班去市里的高铁。
抵达市里,她又直接转车去了机场,全程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她无处可去,也不想去帝都。在机场冰冷的自助值机屏幕前,她闭了闭干涩的眼睛,随手选了最近一班起飞的航班,目的地云城。
她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飞机的起落架脱离地面,舷窗外黔地的连绵群山彻底缩成地图上模糊的墨块之后就瞬间松懈下来
山上昼夜温差大,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开了整夜的车,再加上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弦终于是断了
她在飞机上就开始发烧。起初只是觉得冷,裹紧了毯子仍止不住颤抖,随后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邻座一位年轻女孩,起初只是悄悄打量这个异常苍白的漂亮旅伴,后来却见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额发被冷汗浸湿,整个人仿佛在无声地蒸腾著热气。女孩觉察不对,连忙举手叫来了空乘。
空姐试图唤醒姜柠,只得到几声含糊的呓语。幸运的是,乘客有一位医务人员。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儿,漂亮的容貌和姜柠不相上下,干练非常,她把自己的电子执业医师证给空姐看了之后,迅速过来查看
摸了摸姜柠滚烫的额头,从随身行李中找出备用药物,喂她服下退烧药,又向空乘要来酒精棉片,为她擦拭额头和颈部辅助降温,良久,热度总算勉强退下去一点。
机长联系了云城地面的机场急救中心。飞机一落地,姜柠就被转移上了救护车,而那位善良的女医生并未就此离开,姜柠太漂亮又是孤身一人她不放心,便跟着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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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模糊间,姜柠又陷入了漆黑的梦里
姜枣夭从镇上拿到录取通知书,紧紧按在书包最里层,指尖触到硬质的纸张边缘,一路都发著烫。
她必须死死压住几乎要涌出眼眶的喜色,只能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家里走,唯有脚步比往日更轻、更快,泄露出一点秘密。
回到家里,已是傍晚。暑热退去,天气凉快,正是抢农活的时候,家里人多半还在地里忙着,院子空荡荡的。
只有瘸腿的母亲在灶房忙碌,一边煮著清汤寡水的晚饭,一边照看大锅里“咕嘟”翻滚的猪食,五岁的弟弟姜承宗和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玩石子。
姜枣夭放下书包,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过去帮忙。她端起木盆,将切好的红苕倒进大锅,蒸汽“呼”地扑上来,迷蒙了她的眼镜片。
趁著擦镜片的工夫,瞥见弟弟没往这边看,她才侧过身,凑到母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吐息:“妈,到了,清大文学系。”
女人握著锅铲的手猛地顿住,像是被烫了一下。那双常年被灶火熏得麻木浑浊的眼睛里,倏地迸出一道极亮的光,但那光亮只一瞬,她便警醒地朝门外、窗外望去,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光芒迅速黯沉下去,被更深重的忧虑覆盖。
她手上的动作恢复了机械的搅动,声音比姜枣夭的更轻,几乎淹没在猪食翻滚的“咕嘟”声里:“你爷和你爸,后天要去山对面吃酒,得去一整天。那天,你带你奶奶,拿上户口本,去趟镇上。你爷之前赌博,银行卡被封了,养老金取不出来了,你去派出所和银行给他处理一下。”
姜枣夭先是一愣,随即对上母亲的眼睛,她瞬间明白了这安排的深意,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一早,姜枣夭便和奶奶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山路颠簸,尘土飞扬,足足摇晃了三个多小时。
到了镇上,她将年迈的奶奶安顿在办事大厅的塑料椅上休息,自己跑前跑后,填表、盖章、排队。需要签字时,才把奶奶扶过去,指著需要落笔的地方。
奶奶识字不多,一辈子没出过几次山,只当是老头子赌博留下的烂摊子要孙女来收拾。
一切都办得悄无声息,最后,她把那张薄薄的户口迁移材料,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紧挨着那张真正的录取通知书。
清大有新生户口迁移的一站式服务,只要到了学校上交材料,她的户口就能迁出去,彻底脱离这个家。
原本,按照姜枣夭自己稚嫩的想法,并不急于这一时。家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报了本省的免费师范,这是父亲和爷爷的命令,也是当初母亲为他争取到读高中机会到条件,不用学费,离家近,当然最终的是,能方便帮衬弟弟,大学生的身份还能换来一笔高昂的彩礼。
她打算用一张假造的师范录取通知书应付家里,然后等到了学校再把户口转出去,找机会把母亲也带走,到时候天高地远,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