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里，他见过太多人。有外门弟子熬了十几年终于筑基，一飞冲天成为内门精英；也有内门天才一朝走火入魔，修为尽毁被贬到杂役房；更多的是像他这样的，在底层挣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死，或者某天干活时被毒丹熏死。
“想什么呢！赶紧干活！”
高有德的呵斥把尹大白拉回现实。那两个外门弟子已经走了，带着一个贴满符箓的玉盒。高有德脸色不太好看，估计是没捞到好处。
尹大白加快手上动作。
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才把十八罐废丹分拣完毕。该清洗的放入特制药液中浸泡，该深埋的装进木箱贴上标签。做完这些，他已经腰酸背痛，双手被药液泡得发白起皱。
但活还没完，西库的废丹还得挪。
尹大白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西边库房。这间库房在最角落，平时很少用，里面堆的大多是陈年废丹，有些已经存放了几十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果然，墙角湿了一大片，水迹顺着墙缝往下渗，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几个麻袋堆在附近，底部被浸湿，里面的废丹恐怕已经受潮变质。
“造孽啊。”尹大白摇头，开始搬麻袋。
这些废丹每袋都有百斤重，他一个炼气一层，是的，虽然资质废柴，但八年时间，靠着派里发放的最低等功法引气诀，加上偶尔捡漏一点废丹中残留的微弱灵气，他还是勉强修到了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在修仙界等于没有。力气比凡人大点，寿命比凡人多活个十几年，除此之外，与凡人无异。
搬了五六袋，尹大白累得气喘吁吁。坐下来歇口气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渗水处。
那里有个东西。
半埋在潮湿的泥土里，只露出一个小尖角。尹大白起初以为是块石头，但仔细看，那东西泛着暗沉的光泽，不像石头。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
是个葫芦。
巴掌大小，通体呈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像是放了很久的老葫芦。样式普通，没有花纹，没有灵气波动，就是凡间最普通的那种酒葫芦。
尹大白拿起葫芦，入手微沉。摇了摇，里面似乎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谁把酒葫芦落这儿了？”他嘀咕道。
废丹房偶尔也有弟子来，或许是哪个贪杯的杂役偷喝酒，把葫芦丢这儿了。尹大白没太在意，随手把葫芦塞进怀里，这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洗洗还能用。他那个水囊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正缺个装水的家伙。
又搬了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尹大白才把西库的废丹全部挪到东库。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住处，废丹房后面的一排矮房，每间屋子住四个杂役，拥挤不堪。
同屋的三人已经睡了，鼾声震天。
尹大白轻手轻脚地爬到自己的铺位上，从怀里摸出那个葫芦，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看。
确实就是个普通葫芦。葫芦口用木塞塞着，塞子已经有些腐朽。尹大白试着拔了拔，没拔动。他加了点力气，还是没动。
奇了怪了。
他坐起身，双手握住葫芦，用尽全力一拔，
“噗”的一声轻响，塞子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出来。不香，不臭，非苦非甜，硬要说的话，有点像陈年老酒，又有点像雨后的泥土，还夹杂着一丝丹药的味道？
尹大白把葫芦倒过来，往手心里倒了倒。
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滴落，粘稠如蜜，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那液体在他手心滚动，却不散开，反而聚成一粒米粒大小的圆珠。
“这是……酒？”尹大白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
下一瞬，尹大白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暖流从舌尖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感觉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温泉，又像是饿了三日后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这暖流冲刷下，竟然快速恢复活力。更让他震惊的是，丹田处那缕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竟然开始自动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尹大白瞪大眼睛，看着手心里那滴已经消失的液体，又看看葫芦。
葫芦里还有小半壶。
他心脏狂跳，赶紧把木塞塞回去，死死按紧。然后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确认同屋三人睡得跟死猪一样，这才把葫芦贴身藏好，钻进被窝。
这一夜，尹大白失眠了。
那滴液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效果？这葫芦又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出现在废丹房那种地方？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