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派后山，废丹房。
尹大白提着半桶发馊的洗丹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坑洼不平的石板道上。已是深秋时节，山风吹过枯黄的竹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哪个冤死鬼在哭坟。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袍子打了三个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肘部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硬的棉絮。不过这打扮在废丹房倒也合适，这里的杂役，本就是纯阳派最底层的存在，比外门弟子还不如，比山脚下种灵田的佃农也强不到哪儿去。
“尹大白！磨蹭什么呢！”
一声粗哑的呵斥从丹房深处传来。
尹大白加快脚步，脸上却挂起一副憨厚到近乎呆傻的笑容：“来了来了，高师兄莫急，我这就来。”
废丹房内部空间颇大，足有三进院落。最外面一进是分拣区，中间是清洗区，最里面则是堆放废丹的库房。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药材混合着某种腐败的甜腻，闻久了让人头晕。
高师兄本名高有德，是废丹房的管事之一。不过杂役们都私下叫他高老魔，倒不是因为他修为多高，炼气三层，在纯阳派连外门都进不去，而是因为这人心狠手辣，压榨起杂役来从不手软。
“今天有十八炉废丹要处理，其中三炉是筑基期师叔炼坏的，毒性不小。”高有德指着墙边一排陶罐，三角眼里闪着精光，“天黑前必须分拣完毕，该洗的洗，该埋的埋。要是耽搁了，今晚的灵石就别想要了。”
尹大白连连点头，腰弯得更深了些：“高师兄放心，一定办好。”
高有德哼了一声，甩袖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西边那间库房墙角有些渗水，你处理完这些，去把里面的废丹挪到东库去。要是受了潮气，污染了其他废丹，你担待不起。”
尹大白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骂开了。
西库那间房上个月就漏雨，报了三回也没人来修。里面堆的废丹少说也有上千斤，让他一个人挪？这摆明了是要找茬克扣他今晚的灵石。
可他能说什么？
一个废灵根的杂役，在纯阳派连条看门狗都不如。狗还能看家护院，他呢？除了能干活，还能干什么？
尹大白走到陶罐前，揭开第一个罐子的封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冲出来，熏得他眼泪直流。罐底是黑乎乎的一团残渣，依稀能看出原本是圆形的丹丸，但此刻已经融化粘连在一起，像是烧糊了的糖稀。
这是最普通的凝气丹废丹，炼气期弟子常用的修炼丹药。若是成品，一颗能抵三日苦修。可炼废了，非但无用，反而含有丹毒，吃下去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尹大白挽起袖子，戴上粗布手套，开始用特制的竹镊子一点点分离这些废丹。动作必须轻柔，因为有些废丹结构极其不稳定，稍一用力就可能炸开，虽然威力不大，但崩一脸黑灰是常事。
他一边分拣，一边在心里算账。
今天干完这些活，能得三枚下品灵石。一枚要交给派里抵杂役的管理费，一枚要攒着换件过冬的棉衣，剩下一枚……嗯，或许能去山脚集市换半只烧鸡，开开荤。
想到烧鸡，尹大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已经三个月没沾过荤腥了。杂役的伙食是固定的：早晚各一碗稀粥，中午两个杂粮窝头，配一碟咸菜。赶上节日，或许能多给片菜叶子。
“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尹大白小声嘀咕，手上动作不停。
分拣到第三罐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傲气。女的十七八岁模样，长得颇为清秀，但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这里就是废丹房？真够脏的。”女弟子捏着鼻子，声音娇滴滴的。
高有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两位师兄师姐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小的给您办就是了。”
男弟子瞥了尹大白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奉丹药堂李执事之命，来取三年前那批筑基丹废丹。听说当初炼废了十八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