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的团队最先抵达。
两个助手推着三层不锈钢手推车,铺红绒布的恒温箱居中,左右分列铜锅套装和日本进口陶瓷餐盘。
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声音沉稳有力。
林江一个人推着那辆旧三轮车从后门进来。
车斗里堆着四口铁锅、一口砂锅、两摞铝饭盒、一块案板、三把菜刀。
最底下垫的是昨晚小雨画过的旧报纸,边角被颜料沾成一团。
签到台前,组委会的人盯着他的装备看了三秒,欲言又止。
林江把参赛证拍在桌上:“七号灶。”
后台十二个灶位已经通了火,灶眼蓝焰跳动。
林江走到七号位,先摸灶台铁面板,凉的,说明灶眼开着但火力没烧透,得提前热锅十分钟。
他拧大风门,蹲下检查煤气管接头,用拇指搓了搓胶皮垫圈,没老化,能顶住。
三号位,楚天阔换了一身笔挺的双排扣白色厨师服,左胸口绣着丰泽园三个烫金字。
他把那只铜锁扣木盒摆在灶台正中,盒盖没打开。
两人隔着四个灶台,谁也没看谁。
八点半,评委席开始入座。
林江馀光扫过去,前排七把椅子。
梁栋居中,左手边是初赛的省城老评委和那个学院派,右手边坐着三张新面孔。
最右边一个圆脸中年人,袖口别着一枚川菜协会的金色胸针,手里搓着一串小叶紫檀。
旁边的女评委穿黛色旗袍,耳坠是老翡翠扁珠,上海口音,进门先要了杯龙井。
最后入座的是楚正南。
七十三岁的国宴面点总厨今天换了藏青色中山装,银色津贴徽章别在左胸口袋上方,距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坐下后没碰茶杯,目光径直越过所有灶台,落在七号位案板上那三把菜刀上。
林江把刀刃转了个方向,朝内。
九点整,大厅灯光全亮。
梁栋站起来,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馆:“决赛主题,宴席全席。三小时,十二道菜,凉菜、热菜、汤品、面点、甜品缺一不可。现在开始。”
计时钟嗒的一声激活,红色数字跳出:03:00:00。
楚天阔第一个动手。
他打开铜锁木盒,取出百年面种和一只密封玻璃罐,罐里是晨间现采的白松露薄片,浸在橄榄油中,光线穿过时呈半透明琥珀色。助手递上深海干鲍和法国黄油。
观众席发出一阵低呼。
林江没抬头。
他从车斗最底层摸出一个黄泥封口的黑陶罐,周德贵传下来的百年老卤引子。
又从麻袋里拽出五斤猪头肉、三斤猪耳朵、两斤牛腱子、一把花生米。
老陈在观众席第二排,嗓门压不住:“猪头肉?决赛拿猪头肉?”
旁边胖司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看着。”
林江把猪头肉翻面,用刀背刮净残馀细毛,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焯水的间隙,他已经架上砂锅,舀入两勺老卤引子,加清水、八角、桂皮、白芷、甘草、陈皮,大火烧开。
香气具象化自动开启。
他眼前浮现出熟悉的色彩,暗红色卤香打底,金黄色油脂香浮在中层,灰褐色肉骨焦香缠绕其间。
三股气旋交织、纠缠,逐渐凝结成一团沉稳的暗金色气团。
这股味道飘过十二个灶台,穿过评委席前的矮屏风,灌进观众区。
川菜协会的圆脸评委停下搓佛珠的手,鼻翼翕动了两下。
旗袍女评委端龙井的手顿在嘴边。
楚正南没有表情变化,但搪瓷茶杯被他往前推了半寸,腾出鼻前的空间。
林江同时起第二口锅。
冷锅冷油,猪油铺底,南方细香葱葱白在下、葱叶复上,蜂窝煤通风口调到最小档。
低温慢熬,七分钟。
这是全场十二道菜的总指挥,卤味拼盘和葱油,必须最先激活,因为它们需要时间沉淀。卤味靠火候慢炖,葱油靠低温萃取,急不得。
案板上,林江已经把三小时的出菜顺序刻进了脑子:
第一阶段,凉菜卤味拼盘,利用慢炖时间同步熬葱油、吊鸡汤、浓缩鸭汤。
第二阶段,热菜四道,红烧肉、青椒肉丝、虎皮豆腐、赛螃蟹,全靠爆炒速战速决。
第三阶段,汤品砂锅老鸭汤与药膳鸭粥,面点千层油糕与鸡汤馄饨。
收尾,冰糖桂花糯米藕。
十二道菜,六口锅,三个小时,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