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摸黑进了林记小馆后厨,反锁卷帘门,拧亮头顶的四十瓦白炽灯。
搪瓷盆里码着六条昨天下午粗盐腌上的鸭腿,纱布盖了一夜,盐粒化成了浓盐水,鸭皮皱缩,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他揭开纱布,食指戳了一下大腿最厚的地方一肉面塌陷下去,两秒才慢慢弹回来。纤维缩了,缝隙撑开了,但腌制时间太长,脱水过头。
废了。
第一盆倒掉。
他重新取出六条生鸭腿,这次粗盐量严格过秤一每斤肉十二克,不多不少。面板弹出提示,他没看,手上没停。盐粒均匀搓进鸭皮褶皱和关节缝隙,码进搪瓷盆,盖上纱布,计时。
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他没闲着。砂锅架上灶,昨天吊的老鸭汤底还剩大半锅,舀入两勺老卤引子,香料包丢进去,风门拧到最小,火苗矮的贴着炉膛壁烧。
汤面冒细泡,温度感知开启一一八十三度,偏高。他关小半格风门,八十度,再压,七十八度。稳住。
四十分钟到。
他端起搪瓷盆走到水池,清水冲洗鸭腿,指腹搓过每一寸皮面,把残馀盐粒全部洗掉。食指再戳一肉面下陷,半秒弹回,纤维收缩但含水率还在,没脱过头。
行了。
六条鸭腿滑入砂锅,汤面刚好没过。温度从七十八瞬间跌到七十一,他拧大风门一点,汤温回升,稳在七十五。
慢炖。
他盯着砂锅,香气具象化自动开启。暗红的卤香气旋从汤面升起,金黄的油脂香缠绕其中,灰褐的焦香兜底。三股颜色交织,是熟悉的百年老卤味道。
四十分钟后,他拧开玻璃罐,用小勺舀出第一份鱼鳔粉。
三克。
粉末撒入砂锅,搅三圈。汤温七十五度,猪皮胶原的有效渗透区间。他看见粗壮的胶原丝线从粉末中释放,直接扎进汤底,与老卤引子里的暗红气旋纠缠。
十分钟后,第二份。三克。
汤温压到七十三度。鱼鳔胶原的有效窗口。极细的琥珀色丝线出现了,从溶解的鱼鳔粉中游出来,顺着汤流钻进鸭腿皮面的毛孔。
他屏住呼吸。
腌制脱水后的鸭腿肌肉纤维处于收缩状态,纤维之间的缝隙比未处理的宽了将近一倍。琥珀色丝线不再被堵在表层,而是顺着扩大的缝隙往深处渗。
林江没有急。
又等了十五分钟,汤温自然滑落到七十二度。第三份鱼鳔粉,两克,比前两次少。
这一次他看的清清楚楚—一琥珀色丝线已经渗到鸭腿截面的三分之二深度,与肌肉纤维一根根紧紧咬合在一起。油脂被锁在纤维网格内,水分被胶质膜包裹,进不来也出不去。
)。
他关火。
砂锅馀温缓降,鸭腿在卤汤里自然收汁。半小时后捞出,搭在铁丝架上晾。
鸭皮暗红发亮,不是刷上去的亮,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光泽一一胶质填满了皮下每个空隙,油脂无路可走,只能待在肉纤维里。
他切了一条。
菜刀落下去没有切肉的阻力,切面温润平滑。断面全层通透,从皮到骨,没有发灰发干,切面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没有游离油脂渗出来。
。
林江把切开的半条鸭腿放在案板上,没盖任何东西,敞着。
然后他开始做早市的活。
熬葱油、吊鸡汤、煮小米粥、包馄饨。李卫东六点到,接手案板。李秀芝六点半带林小雨来,开门迎客。方小曼踩着高跟鞋来吃早饭。
林记小馆照常运转,没有人注意到案板角落敞放的半条鸭腿。
四个小时后,上午七点。
林江洗手,把半条鸭腿端到后厨桌上,又从砂锅里捞出一条刚卤好的新鸭腿,并排摆开,切成同样厚度的片。
左边放了四小时,右边刚出锅。
他没自己尝,走到前厅叫林建国。
林建国拄着拐杖进来,看见桌上两盘鸭腿片,眉头皱起来。
“哪盘放了多久?”
“你先吃。”
林建国坐下,先夹左边那盘。鸭肉入口,他嚼了两下,速度变慢。腮帮子动了第三下,第四下,停了。
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没松开。
他又夹了右边那盘,嚼了同样的次数,放下筷子。
“左边那盘放了多久?”
“四个钟头。”
林建国沉默了五秒。他重新夹起左边的鸭肉,这次不嚼,含在舌面上。
“我吃出来了。”他声音发哑,“这就是周师傅当年的东西。”
他把筷子戳进鸭腿最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