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蹲在干货摊前,盯着搪瓷碗里的干鱼鳔发呆。
“一两三块,要不要?”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女人,指甲缝全是黄褐色药材渣。
三块一两。
一锅卤味至少二两鱼鳔粉,六块。
何军要的日供一百份酱鸭腿,一天得开三锅,十八块光花在鱼鳔上。
一个月五百四。
五个客运站铺开,两千七。
还没算损耗。
林江站起来,没买,顺着过道往水产区走。
城南市场的水产区占了整整一排,八个鱼摊从东头排到西头,案板上草鱼鲢鱼花鲢摆成一溜,鱼鳞在日光灯下闪碎光。
最里面那家摊位最大,老板姓胡,光头,围一条油腻到看不出颜色的橡胶围裙,杀鱼速度极快。
一刀拍晕,二刀开膛,三刀刮鳞,内脏连着鱼鳔一把揪出来,甩手扔进脚边的铁皮泔水桶。
咚。
又一坨内脏落进桶里。
林江蹲到泔水桶旁边,伸手拨开黏糊糊的鱼肠和胆囊,从底下捞出一枚拇指大的鱼鳔。
白中透黄,表面挂着血丝,捏起来弹而不破。
草鱼鳔,新鲜的。
他又翻了翻,桶里沉着七八枚,大小不一,全是今早杀鱼扔的。
“胡哥,你这桶一天能攒多少?”
胡老板头也没抬,刀落鱼开:“四五十条鱼总有的,内脏一股脑全倒,谁数那玩意儿。”
四五十枚鱼鳔。一枚约二钱重,四五十枚就是一斤左右。
干货摊上三块一两,这里一斤鱼鳔混在泔水桶里当垃圾倒。
林江手指在桶沿上敲了两下。
他直起身,走到隔壁第二家鱼摊,摊主是对小夫妻,男的杀鱼女的收钱。
同样的泄水桶,同样的鱼鳔混在内脏里等着收泔水的人来拉走。
第三家,老头带儿子,桶更大,鱼鳔更多。
林江从第一家走到第八家,蹲了八个桶,心里帐算完了。
他折回胡老板摊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抽一根递过去。
“胡哥,你这桶里的鱼鳔,我包了。”
胡老板叼上烟,斜眼看他:“那东西有啥用?”
“熬汤。”
“熬汤买干货摊的去,我这都是带血的,腥。”
“我自己回去洗。一毛钱一个,每天你杀完鱼把鱼鳔单独捡出来,我下午来收。”
胡老板的刀顿了一下。
他每天杀四五十条鱼,鱼鳔全扔,现在有人花钱买垃圾——一天四五块钱,一个月一百多,白捡的。
“成。”胡老板把烟往耳朵上一夹,“不过你得自己带盆来装。”
林江又去谈了另外两家。一家姓周,摊位小,日杀二三十条,老板娘精明,开口要两毛。
林江还到一毛五,说长期合作,对方同意。
另一家是老头,直接说不要钱,反正扔了也是扔,林江坚持给一毛,老头乐的合不拢嘴。
三家摊位,日产鱼鳔一百枚上下,约两斤湿重。处理晾干后得半斤干鱼鳔粉,够开五锅卤。
成本:十几块钱。
干货摊买同样分量:一百五十块。
变废为宝。
下午两点,林记小馆后厨。
案板上铺着一层纱布,一百零三枚新鲜鱼鳔排成三行,林江逐个清洗,剥除血丝和粘连的内脏碎膜,清水泡二十分钟换三次水,沥干。
文火烤制。铁锅不放油,最小火,鱼鳔平铺锅底,每隔四十秒翻一次。
水分蒸发后鱼鳔从半透明变成焦黄酥脆的薄片,一捏就碎。
他用刀背碾成细粉,过筛两遍,装进玻璃罐密封。
半斤鱼鳔粉,淡黄色,指尖捻开有微微的胶质黏感。
砂锅架上灶,老鸭汤底滚开后转小火,五斤鸭腿码进去。
卤汁没过鸭腿两指宽,八角桂皮陈皮白芷甘草纱布包扎紧丢入。
大火十分钟逼油脂,中火二十分钟吊鲜味,转微火。
温度感知开启。砂锅内部的热力分布在视线中展开。
红色高温区在锅底中央,橙色中温带向上扩散,金色低温层浮在汤面。
林江将鱼鳔粉分三次撒入。
第一次,汤温八十二度,粉末落水即溶,释放出细密的琥珀色丝线缠绕在卤汁里。
太高。胶质溶解太快,来不及渗透就被汤流冲散。
他压低风门,等了四分钟。
汤温降到七十六度。第二次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