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解速度放慢,琥珀丝线不再被冲散,开始沿着鸭腿表皮的毛孔缓慢向内渗透。
再压。七十二度。第三次。
这一次肉眼看不出变化,但感知里琥珀丝线扎进鸭皮,沿着肌肉纤维的缝隙往深处钻。
四十分钟后,林江关火,鸭腿在卤汁里浸泡自然降温。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他把鸭腿捞出来摆在案板上,不盖任何东西,着放。后厨室温二十度上下,仿真常温环境。
第四个小时。
林江拿刀切开鸭腿。
外层三分之一的肉—一切面不渗油,断面微微发亮,指腹按下去弹性十足。
和昨天周师傅看过的那块牛腱子一模一样。
但从三分之一往里,画风突变。
肉纤维发干,颜色发灰,用指甲抠一下,能抠出干巴巴的碎渣。胶质根本没渗进去。
只锁住了外面一层壳,里面还是生的。
林江把鸭腿举到灯下转了一圈,又放下来,拿筷子夹了一块最深处的肉放进嘴里。
嚼两下,柴。水分跑了,油脂跑了,只剩干巴巴的蛋白质纤维在牙缝里塞着。
何军要的常温六小时品相不垮味道不走。品相解决了一半—一外面亮了,里面塌了。味道更不用提,嚼到深处干涩难咽。
林江盯着切开的鸭腿看了很久。
胶质进不去。不是温度的问题,七十二度已经精准卡在窗口里了。是肉本身的问题一纤维太紧,缝隙太窄,胶质只能渗到浅层就被堵死。
液体只沿着表面流,渗不进芯。
除非————先把肉纤维泡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腌咸鱼。
小时候李秀芝腌咸鱼,先抹一层粗盐,放一夜。第二天鱼身缩了一圈,表面渗出一层黏水。再丢进卤缸里泡,鱼肉会疯狂吸水——盐把细胞里的水抽干,细胞壁松弛塌陷,再泡进液体里,渗透压差把卤汁往细胞深处猛灌。
盐渍脱水,再吸水。
把这个原理用在卤鸭腿上一入卤前先薄盐腌渍半小时,让肌肉纤维收缩脱水,缝隙撑开。再放进含鱼鳔胶原的卤汤里,纤维吸水膨胀时,胶质会跟着卤汁一起被吸进最深处。
林江抓起一把粗盐,在手心搓了搓。
抬头看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四十。还有五只鸭腿。
他拎起一只,抹盐。
门被推开,林小雨探进半个脑袋:“哥,妈说饭好了。”
“先吃,给我留碗粥。”
小雨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鸭腿,鼻子皱了皱:“这个鸭腿好丑。
“明天就好看了。”
门关上。林江把抹好盐的鸭腿码进搪瓷盆,盖上纱布,搁到案板角落。
三十分钟后,他要看这些鸭腿能脱出多少水。
如果缝隙真能撑开——鱼鳔胶原的渗透深度,至少翻一倍。
灶台下的风门还开着一条缝,火苗压成蓝豆大小,砂锅里剩馀的卤汁咕嘟冒着细泡,琥珀色的光在汤面上一闪一闪。
林江盯着那层光,忽然想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盐渍能撑开纤维缝隙,但盐本身会不会破坏鱼鳔胶原的结构?
他手里的粗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