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码着三叠厚厚的钞票。
第四套人民币一百元面额,灰蓝色,纸张挺括,散发着油墨味。
整整三万块。
李秀芝手指僵在半空,碰了碰钞票边缘,迅速缩回。
她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眼框发红。
林建国坐在床沿,手里捏着半根红塔山,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
他在国营饭店于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一万还清小姨父和王婶的帐。”林江把其中一叠推到李秀芝面前,”一万留作小雨的学费和家里开销。剩下一万,我今天拿去给店里添设备。”
林建国捻灭烟头,声音沙哑:“这钱是你一锅一锅炒出来的,你自己留着娶媳妇。”
“店里生意好,媳妇本几个月就能赚回来。”林江转头看向正在桌边扒拉手指头的林小雨。
小雨穿着那双新买的白色回力球鞋,背着粉色书包。
书包里装着市重点实验小学的录取通知书。今天周一,是她第一天上学的日子。
林江走过去,蹲下身,给她理了理衣领。
“哥,我中午能回来吃红烧肉吗?”小雨盯着他。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晚上回来,哥给你做糖醋排骨。”林江站起身,把两万块钱装进军绿色帆布包,跨在肩上,”爸,妈,我去送小雨上学,顺便去趟百货大楼。”
市重点实验小学门口。
桑塔纳、皇冠停了一排。穿西装的男人和烫卷发的女人牵着孩子往里走。
林江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把小雨抱下后座。小雨抓着林江的衣角,看着周围光鲜亮丽的同学,脚步往后缩。
林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大步走到教务处报到。
办完手续,林江站在走廊,看着小雨走进一年级三班的教室。
小雨坐在第三排,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力挥了挥手。
林江转身离开学校,骑车直奔市百货大楼。
半小时后,一辆雇来的平板三轮车停在医院东门林记小馆门口。
四五个装卸工喊着号子,抬下一台一米八高的双开门立式大冰柜、一台大型卧式冷柜、一台立式消毒柜,外加四台崭新的吊扇。
隔壁裁缝铺的苏小琴跑出来,捂着嘴惊呼。社区门诊的方小曼刚下夜班,连白大褂都没脱,凑到跟前摸那台双开门冰柜。
“林老板,你这是发横财了?”方小曼瞪大眼睛。
“比赛拿了点奖金。”林江付了装卸工钱,转身走进后厨。
昨天市晚报第六版刊登了金勺奖的比赛结果,林江端着大肠烧豆腐的照片印在正中间。
今天早上,整条街都知道了这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出了个全市第一。
上午十点,林记小馆焕然一新。
四台吊扇在天花板上呼呼转动,吹散了初秋的闷热。
双开门冰柜里码着整齐的跑山鸡、五花肉和新鲜蔬菜。
前厅换了六张实木方桌,配着长条凳。
李卫东推着自行车停在门口,擦了把汗:“江哥,今天外卖盲盒订出去八十份。妇产科那边要清淡的,骨科那边要大荤。”
“准备配菜。”林江系上胸口绣着“林”字的围裙,走到案板前。
十一点半,午市准时开门。
人潮瞬间涌入。
胖司机带着二十多个的士司机占了三张桌子。陈其年领着几个外科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老陈带着棉纺厂的夜班工人挤在长凳上。
门外排起了十几米的长队。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马路对面。一个夹着皮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落车,看着长队皱了皱眉。
他走到队首,直接跨进店门,掏出一张五十块钱拍在收银台上。
“老板,给我炒两个拿手菜,我赶时间,不用找了。”大背头声音很大。
李秀芝愣住,五十块钱够买三十份卤肉卷饼。
林江在后厨翻锅,头都没抬:“外面排队。不排队不接单。”
大背头脸色一沉:“我加钱。一百块。”
“林记的规矩,按先来后到。”林江手中铁铲磕在锅沿,发出一声脆响,“李卫东,三号桌青椒肉丝出锅。”
胖司机在座位上大笑:“大老板,这儿是冠军的店,你有钱也得老实排着。没看陈主任都在那边等了二十分钟了?”
大背头顺着自光看去,认出了市医院一把刀陈其年。
他收起脾气,默默捡起钱,走到门外老老实实排在队伍最后。
后厨内,林江双眼灶全开。
左边铁锅猛火爆炒,右边砂锅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