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六十四层
    三天没开门,林记小馆门口的地砖缝里落满了梧桐叶。

    李卫东扫完第三遍地,扫帚杵在门框上,听见后厨又传来一声闷响——面团砸案板的声音。这三天他听了不下三千次。

    林江站在案板前,两臂肌肉隆起,手掌摁进面团再翻起,揣、叠、擀、折。

    千层油糕的配方写在草稿纸上,被面粉糊了大半,但最下面一行红笔字清清楚楚——“第四十七层至六十四层,配方缺失”。

    前四十六层他已经能做到层层分明、薄如蝉翼。

    但从第四十七层开始,面皮与猪油的比例失衡,叠到五十层就黏连成死面,象一坨白泥。

    ”,纹丝不动。

    林江擦了把汗,把失败的面团丢进泔水桶。

    这是第三十七个。

    “哥——”

    林小雨扒着后厨门框探头,新书包挂在脖子上,歪歪扭扭地垂到肚子。

    “你三天没给我扎辫子了。”

    林江看了眼挂钟,下午四点。他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走出后厨,从案板底下摸出那把断了两根齿的塑料梳子。

    小雨搬着小板凳坐到门口台阶上,仰头等着。

    林江蹲下来,拆开她睡了一天揉成鸡窝的头发,手指拢住一缕往后捋。小雨头发软,细得跟棉线似的,梳子齿太宽兜不住,他就用手指当梳子,五指交叉着往下顺。

    “哥,你手上全是面粉。”

    “不碍事。”

    “我头发变白了。”

    “那叫时尚。”

    小雨咯咯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江手里的头发跟着抖,辫子编了散、散了编,第三次才扎紧。

    “歪了。”李秀芝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瞥了一眼,伸手柄左边辫子往上提了提。

    林江退后一步看了看,确实歪。

    李秀芝嘴角抿着没笑出来,蹲下重新扎。她手快,三绕两绕系好,拍拍小雨后脑勺让她去玩。

    小雨蹦下台阶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江。

    “学校门口捡的。”

    林江展开——是张油印传单,市重点实验小学秋季插班考试通知,报名截止日期就在下周。

    他把传单折好塞进裤兜。

    小雨没走,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知道了。”林江揉了一把她脑袋上刚扎好的辫子。

    李秀芝在旁边又伸手柄辫子捋顺。

    “丁铃铃——”

    自行车铃响,一辆二六的女式自行车拐进巷口。沉念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护着车篮里一摞书。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棉外套,马尾扎得低,几根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车停在门口,沉念先看见蹲在台阶上的林小雨,然后看见满身面粉的林江。

    “你们家下雪了?”

    林小雨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姐姐!我哥把我头发弄白了!”

    沉念蹲下来用袖口给小雨擦了擦鬓角的面粉,从车篮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她:“上次答应你的,带拼音的。”

    小雨接过书翻了两页,认出一个字,举过头顶冲林江喊:“哥!

    “认识就好。进屋看去。”

    小雨抱着书跑进门。

    沉念站起来,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三页手抄纸。

    “你说要做千层油糕,我去市图书馆查了三天。”她顿了一下,“这是民国二十三年《扬州食单》里的原始配方。图书馆古籍室的,不外借,我手抄的。”

    林江接过纸,目光落在第二页中间一段——

    “……四十六层后,改用冷油擦酥,每层油量递减一成,至六十四层收尾时,面皮本身含油量恰好与空气受热膨胀系数平衡,方能层层酥起而不塌……”

    冷油擦酥。

    不是热油。

    林江三十七个失败品,全败在热油上。猪油遇热膨胀撑破面层,所以四十七层之后必然黏连。

    他一直拿炒菜的思路做面点——大火猛油。

    但千层油糕的后半程,恰恰要反着来。

    系

    林江盯着那三页纸,指尖捏着纸边,指节上的面粉簌簌掉。

    沉念没等他说谢谢,拿起靠在墙边的铝饭盒:“粥好了吗?我爸等着呢。”

    “好了。”林江转身进后厨,掀开砂锅盖,舀了最浓稠的鱼汤粥装进饭盒,干毛巾裹了两层递出来。

    沉念接过饭盒往车篮里放,低头系固定绳扣时,耳后那颗痣露了出来。

    “民国二十三年那本书霉得厉害,我抄了两遍才认全字。”她说这话时没抬头,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一样平。

    林江看着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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