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扫完第三遍地,扫帚杵在门框上,听见后厨又传来一声闷响——面团砸案板的声音。这三天他听了不下三千次。
林江站在案板前,两臂肌肉隆起,手掌摁进面团再翻起,揣、叠、擀、折。
千层油糕的配方写在草稿纸上,被面粉糊了大半,但最下面一行红笔字清清楚楚——“第四十七层至六十四层,配方缺失”。
前四十六层他已经能做到层层分明、薄如蝉翼。
但从第四十七层开始,面皮与猪油的比例失衡,叠到五十层就黏连成死面,象一坨白泥。
”,纹丝不动。
林江擦了把汗,把失败的面团丢进泔水桶。
这是第三十七个。
“哥——”
林小雨扒着后厨门框探头,新书包挂在脖子上,歪歪扭扭地垂到肚子。
“你三天没给我扎辫子了。”
林江看了眼挂钟,下午四点。他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走出后厨,从案板底下摸出那把断了两根齿的塑料梳子。
小雨搬着小板凳坐到门口台阶上,仰头等着。
林江蹲下来,拆开她睡了一天揉成鸡窝的头发,手指拢住一缕往后捋。小雨头发软,细得跟棉线似的,梳子齿太宽兜不住,他就用手指当梳子,五指交叉着往下顺。
“哥,你手上全是面粉。”
“不碍事。”
“我头发变白了。”
“那叫时尚。”
小雨咯咯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江手里的头发跟着抖,辫子编了散、散了编,第三次才扎紧。
“歪了。”李秀芝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瞥了一眼,伸手柄左边辫子往上提了提。
林江退后一步看了看,确实歪。
李秀芝嘴角抿着没笑出来,蹲下重新扎。她手快,三绕两绕系好,拍拍小雨后脑勺让她去玩。
小雨蹦下台阶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江。
“学校门口捡的。”
林江展开——是张油印传单,市重点实验小学秋季插班考试通知,报名截止日期就在下周。
他把传单折好塞进裤兜。
小雨没走,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知道了。”林江揉了一把她脑袋上刚扎好的辫子。
李秀芝在旁边又伸手柄辫子捋顺。
“丁铃铃——”
自行车铃响,一辆二六的女式自行车拐进巷口。沉念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护着车篮里一摞书。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棉外套,马尾扎得低,几根碎发被风吹到脸侧。
车停在门口,沉念先看见蹲在台阶上的林小雨,然后看见满身面粉的林江。
“你们家下雪了?”
林小雨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姐姐!我哥把我头发弄白了!”
沉念蹲下来用袖口给小雨擦了擦鬓角的面粉,从车篮里抽出一本书递给她:“上次答应你的,带拼音的。”
小雨接过书翻了两页,认出一个字,举过头顶冲林江喊:“哥!
“认识就好。进屋看去。”
小雨抱着书跑进门。
沉念站起来,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三页手抄纸。
“你说要做千层油糕,我去市图书馆查了三天。”她顿了一下,“这是民国二十三年《扬州食单》里的原始配方。图书馆古籍室的,不外借,我手抄的。”
林江接过纸,目光落在第二页中间一段——
“……四十六层后,改用冷油擦酥,每层油量递减一成,至六十四层收尾时,面皮本身含油量恰好与空气受热膨胀系数平衡,方能层层酥起而不塌……”
冷油擦酥。
不是热油。
林江三十七个失败品,全败在热油上。猪油遇热膨胀撑破面层,所以四十七层之后必然黏连。
他一直拿炒菜的思路做面点——大火猛油。
但千层油糕的后半程,恰恰要反着来。
系
林江盯着那三页纸,指尖捏着纸边,指节上的面粉簌簌掉。
沉念没等他说谢谢,拿起靠在墙边的铝饭盒:“粥好了吗?我爸等着呢。”
“好了。”林江转身进后厨,掀开砂锅盖,舀了最浓稠的鱼汤粥装进饭盒,干毛巾裹了两层递出来。
沉念接过饭盒往车篮里放,低头系固定绳扣时,耳后那颗痣露了出来。
“民国二十三年那本书霉得厉害,我抄了两遍才认全字。”她说这话时没抬头,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一样平。
林江看着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