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六十四层
绳扣的手指,指腹上有三道新鲜的纸割伤痕。

    古籍室的线装书页边锋利得能割肉。

    “沉念。”

    “恩?”

    “回去拿碘酒擦一下手。”

    沉念的手顿了一秒,把绳扣系紧,跨上自行车,头也没回蹬走了。

    车链子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很久。

    李秀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盆,目光跟着那辆自行车拐出巷口才收回来。

    “这姑娘来了几回了?”

    “送资料的。”

    “资料送完了人也不留吃口饭?”

    林江没接话,转身进了后厨。

    他把三页手抄纸压在案板上方的木架子上,钉了两颗钉子固定好。

    冷油擦酥。

    从第四十七层开始,每层油量递减一成。

    他重新和面,这次面团摔在案板上的声音不一样了——沉、稳、带着节奏。

    第四十六层之前的步骤已烂熟于心,二十分钟完成。

    到第四十七层,他舀起一勺猪油——凉的,没过火,白膏状。

    薄薄一层抹上去,面皮折叠、擀开、再叠。

    第四十八层,油量减一成。

    第五十二层,油量减到指尖沾一点。

    第六十层,面皮薄到能看见案板木纹,油脂已经少到几乎只是手指带过去的一层油膜。

    香气具象化自动开启——六十层面皮散发的麦香是淡金色气旋,夹层中冷猪油的动物脂肪香是银白色细线,两种颜色一层层交替叠加,严丝合缝。

    第六十四层。

    林江屏住呼吸,最后一折压下去。

    整块面坯放入蒸笼,大火上汽,转中火。

    他没看表。掌心悬在笼屉上方,精通级火候掌控精准感知蒸汽温度从六十度爬升到九十八度的每一秒变化。

    十二分钟。

    掀盖。

    蒸汽散开的一瞬间,一块象牙白的油糕安安静静地躺在笼屉上。表面光洁,微微隆起,用筷子从侧面轻轻一拨——

    六十四层,层层分明,薄如书页,每一层之间夹着半透明的油脂膜,光线穿通过去折出细碎的虹彩。

    面板金光炸裂:

    林江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面皮酥、油脂润、麦香甜,三种味道在舌尖上一层一层地剥开,像翻一本六十四页的书。

    后厨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小雨的脑袋挤进来。

    “哥,好香。”

    林江掰了一大块递过去。

    小雨捧着吃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比糖还甜。”

    门外传来拐杖声。

    林建国拄着门框站了不知多久,目光落在笼屉里那块六十四层的油糕上,喉结滚了一下。

    “谁教你的冷油擦酥?”

    “一个民国二十三年的人。”林江把案板上方钉着的三页纸指给他看,“沉念找的。”

    林建国沉默了十几秒。

    “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六点。”

    “我去给你磨刀。”

    林建国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油糕给我留一块。”

    凌晨四点,林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醒。

    李卫东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压得很低,却盖不住慌:

    “出事了——半决赛评委名单刚贴出来,多了一个人,从京城飞过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

    “国宴面点总厨,姓楚。”

    林江坐在床沿,黑暗中眼睛亮了一下。

    楚天阔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