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点。指定材料,陈年老面。”
林建国正坐在条凳上择菜,听到这话,手里的长豆角被掐断。
老头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面发酵,这是面点行当里最难啃的死骨头。
九三年酵母粉还没全面普及,国营大饭店的白案师傅全靠一块发酸的老面团做引子。
难点在哪?揣硷。
老面发酵会产生大量酸气,必须加食用硷中和。
硷放少了,面酸得倒牙;硷放多了,面发黄发苦,硷涩味能把人喉咙剌破。
多少面粉兑多少硷,全凭师傅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和手感,天气冷暖、湿度高低,每天都不一样。
林江拉出系统面板。
这是他最弱的一环。之前为了做鸡汤小馄饨和虾仁云吞,勉强练了一点擀皮,但和老面发面完全是两码事。
“楚天阔那边放出话了。”李卫东咽了口唾沫,“丰泽园的底子就是白案起家,他爷爷当年是国宴的面点大师。这题目,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江摘下围裙,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去买面粉。高筋、中筋、低筋,各来一百斤。再去粮油店找最酸的老面头。”
闭店,挂牌。
后厨成了林江的练功房。
第一盆面,老面化水,和面,发酵两小时。
林江抓了一把食用硷面兑水揉进去。
上笼一蒸,十五分钟后掀开盖子,一股刺鼻的酸味冲出来。
馒头死疙瘩一样趴在屉布上,体积一点没变。
林江面无表情,把死面馒头扔进泔水桶。重新洗手,和面。
第二盆,硷多了。馒头出锅,表皮开裂,颜色发黄泛着诡异的绿斑,咬一口直苦舌根。
林建国拄着拐站在门边,叹了口气:
“揣硷听声。硷水揉进去,拍面团。
声音噗噗的,是硷少了;声音当当的,是硷多了;
得是那种‘嘭嘭’的闷响,才算正合适。
这手感,没三年功夫下不来。”
林江点头,没回话。继续揉。
卡死了。
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传统手艺的壁垒,单靠机械重复无法跨越。
深夜,卷帘门被敲响。
林江拉开门,夜风灌进来。沉念站在路灯下,帆布书包贴着身侧,围巾遮着半张脸,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厚书。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满案板的废面团,把书推到不锈钢台面上。
“我爸说你遇到了麻烦。我去了趟市图书馆。”
书名是《食品发酵化学》。
“老面发酵的本质,是乳酸菌和酵母菌的共生反应。”
沉念翻开折角的一页,纤细的手指点在几行公式上,
“乳酸菌产酸,降低PH值;硷面是碳酸钠,中和乳酸,释放二氧化碳。二氧化碳让面团膨胀。关键在于中和反应的临界点。”
林江盯着那些化学分子式,脑子里仿佛劈开一道闪电。
他之前一直试图去模仿林建国说的“手感”,但他最大的优势根本不是手感,而是系统赋予的绝对感知。
他有“香气具象化”。
乳酸挥发的气味,碳酸钠反应的气味,完全可以通过颜色来分辨。
他立刻转身,抓起一块发酸的面团。香气感知开启。
视线中,老面团散发着淡淡的青色气旋,那是乳酸的酸气。
他抓起一小把硷面,兑温水化开,分次揉进面团。
随着手掌的按压与揉搓,硷水与酸性面团发生中和。
视线里的青色气旋开始减弱,一丝丝白色的二氧化碳气泡在面团内部生成。
“还差一点。”林江盯着气旋变化,又精准地滴入三克硷水。
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摔打,青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麦香与轻微的甜味气流,融合成一种温润的淡金色。
酸硷完全中和。
林江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团上。
“嘭——”
一声沉闷、饱满、回弹极佳的闷响在后厨荡开。林建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块面。
“就是这个动静。”老头子声音发颤。
林江将面团切块,揉圆,上笼屉。大火猛蒸。
二十分钟后,掀开竹笼盖。
白色的蒸汽散去,屉布上卧着十个白胖圆润的馒头。表皮光洁如瓷,没有一丝塌陷。
林江手指按下去,面皮瞬间回弹。
撕开一半,内部蜂窝组织细密均匀,一股纯粹的麦香混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