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将浑身劲力施展到极致,虽然扛着一人,依旧在坑洼不平的战场上疾行如飞,巧妙地利用地形和双方尸体、破损器械的遮挡,避开了零星游骑和双方哨探的视线。
半个时辰后,京城黑默的城墙轮廓已在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城头上火把移动的光影,听到隐约的交谈声。
他选择的位置,并非正在激战的德胜、安定等主门,而是相对僻静、防御也较松懈的东便门附近。
此处城墙虽高,但下方有一片因先前炮击形成的碎石斜坡。
贾链放下巴图,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绑着油布的响箭,用火折子点燃,奋力向城头掷去!
“咻—啪!”
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和一小团火光,划破夜空,在城头上方炸开一朵不大的焰花。
这是他与高武约定的紧急连络信号。
城头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一阵骚乱。
“有敌袭?!”
“是响箭!从哪里来的?”
“下面!城墙下面有人!”
就在守军惊疑不定、弓弩上弦对准下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扑到垛口,正是日夜守在城头、几乎未曾合眼的高武!
他死死盯着下方黑暗中隐约的人影,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身形————
“住手!不许放箭!”高武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放吊篮!快!!”
守军不明所以,但见高镇抚使如此激动,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数个结实的藤编大吊篮。
贾链见状,一把抓起瘫软如泥、眼中只剩下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巴图,塞进一个吊篮,自己则跳入另一个。
绞盘吱呀作响,吊篮缓缓上升。
城头上,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高武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清淅可见。
当吊篮升到垛口,贾链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城头砖石上。
他浑身污秽,衣衫槛褛,左臂布条渗血,脸上也满是泥垢,但身姿依旧挺拔,那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亮得惊人。
“大......大人!真的是您!!”高武虎目含泪,猛地扑过来,想行礼又想搀扶,激动得手足无措。
“是我。”贾琏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
他指了指旁边吊篮里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穿着破烂伤兵服、却掩不住一股彪悍之气的中年汉子。
“高武,看看这是谁。”
高武和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将领、亲兵疑惑地看去。
只见那人虽然狼狈,但面容粗犷,一道狰狞刀疤斜贯脸颊,眼神凶戾如受伤的野兽,即使被制住,也散发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势。
一个曾在北疆服役多年的老校尉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人,手指颤斗,声音都变了:“刀疤————狼头!北蛮大汗!!”
“什么!”
“北蛮大汗!”
“被生擒了!”
城头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守军,全都骇然望向那个瘫在吊篮里的伤兵,又望向傲然挺立、虽衣衫褴缕却宛如天神的贾琏,眼神全是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生擒敌国大汗!
古今未有之奇功!
竟然,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贾琏对周围的惊呼置若罔闻,只对高武快速下令:“立刻将此酋严密看押,绝不能有失!你亲自押送,即刻入宫,面见陛下!我去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是!”高武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他亲自带着一队精锐龙禁尉,押着这北蛮大汗火速下城,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以惊人的速度向皇宫、向全城蔓延。
虽然高武严令暂时不得外传,但荣国公回来了!还抓了个北蛮大人物!之类的模糊消息,还是瞬间点燃了死气沉沉的京城。
皇宫,养心殿。
皇帝同样一夜未眠。
他站在殿外廊下,望着北方天际隐约的火光,听着遥远的喊杀声,心中一片冰凉。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要么城破,要么援军至,要么忠顺王那里传来最黑暗的好消息。
忽然,一阵极其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激动到变调的呼喊:“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皇帝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转身。
只见夏守忠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后面跟着的竟是本该在城头的高武!
高武甲胄染血,脸上却是一种疯狂的狂喜,他身后几名龙禁尉还押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罩着头套的人。
“高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