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被后世称为《亚的斯亚贝巴友好条约》的文件,原本拟定的标题是《意埃和平与互不侵犯条约》。
刻律德菈在谈判最后阶段提出,既然义大利主动放弃了侵略诉求,理应使用“友好”一词,她在罗马签署条约时,使用的是墨索里尼时代遗留下来的钢笔。
条约的主要条款包括:
义大利放弃对衣索比亚的一切领土诉求,无条件承认衣索比亚的主权与领土完整;
衣索比亚开放红海沿岸两个港口给予义大利商船最惠待遇,允许义大利在港口区设立非武装的贸易代办处;
两国创建正式外交关系并互派大使;
义大利承诺未来五年不向衣索比亚及其周边地区部署任何军事力量,舰队的定期巡航只能依照商定的海上安全距离航行;
条约中没有出现任何“保护国”“共管区”或“经济合作区”的辞汇。
但附件中的贸易条款明确规定了义大利工业品如布雷西亚的农用机械、皮埃蒙特的化肥、科隆纳家族机械厂转产后的民用卡车等等进入衣索比亚市场时会享受最低关税。
衣索比亚则以咖啡、皮革、谷物等初级产品作为交换,两国商品比价以合同附件形式固定了五年基准期。
《纽约时报》在报道中这样写道:“义大利女王将前任领袖的侵略蓝图变成了一张贸易合同。她不建殖民地,只建货栈。她不派兵,只派船。”
但《曼彻斯特卫报》的评论更尖刻一些:“女王的经济殖民比法西斯的地图开疆更温和,但也更持久。衣索比亚的土地上不会有义大利的碉堡,但会有义大利的拖拉机——谁说拖拉机不比碉堡更强大呢?”
1月20日,国际联盟理事会在日内瓦正式宣布解除对义大利的全部制裁。
英国代表德拉蒙德爵士在发言中使用了后来被广泛引用的措辞:“义大利新政府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以事实证明了一个温和、负责任的大国可以成为欧洲秩序的参与者而非破坏者。”
法国代表紧随其后,宣布法国将单方面对义大利开放阿尔卑斯边境贸易便利化通道,并向义大利提供低息设备贷款。
会后,格兰迪伯爵在走廊上向伦敦和巴黎的外交官分别转达了女王的原话:“义大利感谢善意。”
这是希特勒在刻律德菈登基后首次正式外交通使,但从柏林的交代到马肯森本人的举止,都严格限制在“客观中立”的最窄口径之内。
没有祝贺,没有评价,甚至没有提到“新政府”或“政权更迭”一词。
元首给他的原始指令非常简短:只递国书,不表达任何政治观点,不在任何场合使用形容词评价女王。
马肯森站在奎里纳尔宫的觐见厅里,薄暮透过穹顶的狭窗照在深蓝色礼服上。
他面前的女王克制到了极点——礼节周全,不冷也不热,连手杖点地的细微声响都没有多余的节奏。
“陛下,德意志帝国元首希特勒先生对义大利王国的领土完整与政治独立深表尊重。我方希望未来两国关系能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持续发展。”
刻律德菈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奎里纳尔宫花园的残冬被暮色染得微斜。时间不短,但也不长。
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如水。
“德国与义大利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义大利愿意与德国保持正常的外交关系和经贸往来。至于其他——双方都不急于迈出不必要的步子。”
马肯森微微欠身,他退后时发现自己没有听到预期中的“友好”“传统友谊”之类的词。
女王的每一个字都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养分能让柏林拿去发酵成宣传材料。
他离开觐见厅后,在日记中写道:“最可怕的不是她的冷静,是她让所有多余的话都显得不必要。”
刻律德菈在他走后对维吉妮娅只说了六个字:“维持水准,不升温。”
深冬的最后一夜,奎里纳尔宫的壁炉烧得比平时更久。
刻律德菈站在舆图室里。
墙上挂著大幅义大利半岛地图,旁边新增了一幅东非红海沿岸的港口分布简图,红海沿线标注著马萨瓦与吉布提的新货运航线。
翁贝托站在她身后。
新加冕的那不勒斯亲王罕见地在入夜后仍未回住所。
“蒙蒂今天跟我说,一月的赤字仍然可怕。春耕分去了一定量的预算,贸易条约的红利至少要等到夏季港口统计才能看到。”
刻律德菈没有回头。
“我知道。叫停扩军工程省下的钱,刚到账就被春耕、培训、港口修整瓜分完毕。救济站排队的人还没有少,码头工人卸完这批农具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