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令措辞简洁,但签署一刻,桌侧站满了财政、工业、陆军与海军的代表。
巴多里奥翻读完军事条款页脚,亲自将法令副本递给传令官:“军需局关了那么多无用生产线,这是第一份让我觉得裁军比扩军更有用的命令。”
法令的核心只有两条:
其一,立即停止所有未完工的扩军工程,封存相关档案与设计图纸,对已签订合同的供应商按价赔偿违约金,在两个月内完成结算;
其二,将闲置的军工生产能力转入农用机械、化肥设备和民用卡车制造,优先吸纳失业退伍军人进入转产工厂,试点设在特斯塔乔区、米兰和那不勒斯。
同一天,刻律德菈签署了第二份法令:《缩减非必要宫廷开支令》。
奎里纳尔宫的日常开支被直接压减近四成,取消所有尚未执行的宫殿修缮计划,精简单据礼服、宴会、车队的维护项目,对宫廷各部门实行每月账目公开,由维吉妮娅亲自监督。
1月12日,经济振兴委员会筹备会。
蒙蒂将所有被转移过来的预算、清退的违约金、省下来的宫廷开销、军工转产估算产值以及退伍士兵分配闲置田亩的预期数据逐项汇总,在黑板最上方写了一个总数。
数字不大——比起法西斯时期一个季度的军费开支,它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随即在那行数字下方,用只有经济学教授才写的瘦长板书列出一组换算:可购买种子吨数、可运转新建农具厂数量、可在春耕前完成土地示范种植的合作社规模。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一个来自农业部的老统计员摘下眼镜连声嘟囔:“这笔钱不是花出去的——是拆东墙,补回墙上本来就该有的砖。”
随后,刻律德菈正式宣布组建经济振兴委员会,由财政大臣蒙蒂教授出任主席,成员包括工业大臣阿奎斯蒂、农业大臣本迪尼、梅塞将军及翁贝托亲王。
委员会的职责分拆为四组:
财政组负责重新梳理财税体系,取消法西斯时期无效的特别捐税和腐败补贴;
工业组负责军工转产协调与失业工人再安置;
农业组负责土地整理与春耕准备,在三月前完成第一批退伍士兵分地;
救济组由维吉妮娅负责调度,将宫廷开支的节余转化为济贫物资。
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农业大臣本迪尼走在走廊上,被梅塞将军叫住。
两人靠在窗边说了许久的话,梅塞告诉他,那不勒斯军团去年冬季训练期间为运输连额外训练了一批熟悉坡地农耕的运输兵,
这群人在厄利垂亚时曾自己挖菜畦种甜菜。
本迪尼起初不解其中关联,梅塞将翁贝托上周交来的便条翻给他看——上面写着那不勒斯港运输连接手的三个农业合作社名单。
两人当即商定,将这批复原运输兵种子化肥调度培训纳入合作社试点范围。
座谈会选在奎里纳尔宫一间不算奢华的中型会客厅。
收到邀请函的人走进来时多少带着几分局促:特斯塔乔区救济站的面包师、米兰失业的机械厂车工、那不勒斯港口的搬运工代表、科隆纳家族庄园的老佃农,还有三位从东非撤回不到半年的退伍兵。
没有绶带,没有大臣到场。
桌上摆的不是银质高脚杯,而是维吉妮娅帮救济站老嬷嬷们摆好的粗陶碗和自家酿的葡萄酒。
那张紫檀木的长桌在奎里纳尔宫已经用了近半个世纪,桌面的包浆深深浅浅,被粗陶碗底扎出一小圈水印。
刻律德菈坐在长桌前面,蓝色手杖靠在椅边,白发在铅灰色的冬季日光中微微发亮。
她没讲长段的政策说明,只是把经济会议上印发的数值摘要摊在桌边,其中一页甚至被染上了几点粗陶碗溅出的酒渍。
“扩军工程省下的钱,一部分已经划进培训基金。你们不用听财政部念数字,只需要告诉我——这批拖拉机手培训班开在哪几个城合适,哪里的荒地离水源最近,哪个合作社的种子还没人运。”
她说话时没有看事先准备的讲稿。
那个上了年纪的面包师站起来,一开口先咳了两声:“陛下,我们不是怕吃苦。我们怕的是像过去那样,上面发一声狠话,下面没一声交代。您现在告诉我们每一个培训班开在哪个仓库,每一批拖拉机零件什么时候到港,我们就算锯了床板也给您把事情做完。”
随后站起的是那不勒斯码头装卸队的工人代表,手指上还缠着上个月搬运化肥时硌出的老茧。
他嘴里打了个磕巴,但他说出的话比任何抬头都更结实:“从前我们卸的货箱里装着镀镍的军号,现在卸的是拖拉机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