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升腾,在永恒之城的穹顶上汇聚成一片浩瀚的钟鸣。
民众从家中涌向街头,不是被组织好的黑衫队,不是被驱赶着喊口号的人群,是自己推开门走出来的人。
工人们放下揉了一半的面团,面包师的围裙来不及解,手中还沾著湿面粉就跨出了门槛。他们涌上科尔索大道,涌上威尼斯广场,涌上奎里纳尔宫前的广场。
那个曾在内政部门口被便衣推搡过的面包师老太,将一整篮面包举过头顶。孩子们举著用木炭在瓶盖上画的鹡鸰棋子——“鼠吃狮”——在人群中跑动。有个工人光着膀子爬上路灯柱,将一面自制的三色旗绑在最顶端。有人拿出家里藏了多年的萨伏依王室老旗,有人从地窖翻出征战老兵留下的勋章盒。
没有统一的口号,但此起彼伏的呼喊最终慢慢汇成一个词——
“viva la regina! 女王万岁!”
奎里纳尔宫的阳台上,刻律德菈站在晨光中。
她换了礼服——深蓝色的女王袍服,肩上佩著萨伏依王室的纹章。白色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发尾的蓝色比黎明前的东天空更深,也更亮。蓝色手杖握在手中,水晶王棋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身后站着翁贝托,左手边的老臣垂著泪花,右手边的年轻士兵胸脯挺得比罗马的方尖碑还直。
那些从救济站、从黑蝎地下室、从第九团行军帐篷、从里窝那渔船、从贾尼科洛炮兵阵地上走出来的人,此刻一起站在晨风中,站在她的阳台下,站在义大利的同一个早晨。
阳光越过阿尔巴尼丘陵倾洒在她脸上,罗马各处教堂的大钟仍在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