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将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声音冷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雪水,“这可不是叛乱,而是对义大利的拯救。”
墨索里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样东西——在刻律德菈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对手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胜利者的骄傲。
是一种他花了二十年政治生涯试图伪装、却从未真正拥有的东西——笃定。
他的双腿忽然有些发软,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人,忽然发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早就看到终局的对手。
刚才咆哮的引擎声突然断掉了,他站在那里,嘴巴依然微张,但他没有再吼叫。他的目光从刻律德菈脸上移向翁贝托,再移向巴尔博——没有人回避他的目光。
他重新坐回身后这把高背椅上,双肘支著膝盖,没有再说话。
士兵们上前,从墨索里尼身上搜出配枪,将他双手反扣在背后,手铐的金属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墨索里尼没有再挣扎,他被押出威尼斯宫的专用电梯,沿着平日里他检阅广场人群的阶梯走下去,此刻广场上已不再是向他举起的右臂,而是拉比努斯第二步兵营整齐列阵的士兵与马尔蒂尼黑蝎队静默如石的人墙。
墨索里尼被押入王宫地牢的消息是由一支无声的电铃传入奎里纳尔宫深处的。
5时整,巴尔博步入法西斯大委员会紧急会议厅。
厅外,拉比努斯第二步兵营的士兵已将周围的街道全部封锁,梅赛的第九团控制住罗马。威尼斯宫二楼的走廊里响着宪兵皮靴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声响,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时,委员会留下来的元老们齐齐从座位上弹起身来。
凌晨的会议厅只亮着几盏紧急照明灯,墙上墨索里尼的大幅肖像在昏暗光线中依然俯视著所有人。
巴尔博站到会议桌正中央的位置,身后跟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他拿出一张盖有萨伏依王室御玺和国王签名的政令,展示给在场所有人。
“诸位。墨索里尼已被逮捕,入侵衣索比亚的军事行动即刻停止。这里是国王陛下亲笔签署的政。这是王女殿下的原话——所有法西斯大委员会成员,愿归顺王室者,保留原有职衔。拒绝者,以叛国罪就地逮捕。你们有一分钟。”
场内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双手发抖,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有人在喃喃自语。
巴尔博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面孔,其中有几个是他过去在飞行队时的老部下,此刻那几张脸上一一露出不敢挑明又不敢全然抗拒的松动。
角落里有人将墨索里尼的大幅黑白侧脸像从墙上摘下来,相框磕在墙壁上发出空洞的咣当声。
一分钟后,三十二名委员会成员中,二十九人起立,向巴尔博身后的军官行注目礼。三人拒绝——被士兵扣下武器带出,其中一人走到门口时回头喊道:“你们会后悔的!领袖会回来的!”
巴尔博没有回头,“他回来那天,我将亲自带他去地牢看一下新窗户的朝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6时整,罗马广播电台的主控室里一片肃穆。技术人员已被接管,发射台切换到全国广播频率。窗外,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正从台伯河上退去,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薄雾中隐隐透出大理石的白。
刻律德菈坐在播送间里,麦克
技术员将发射旋钮拧到“全国广播”,向她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二,一。
她对着麦克风开口,那声音不借助任何演讲技巧,没有颤抖,没有停顿。
“义大利。萨伏依。。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一个父亲对国家的最后守护。。义大利即刻停止对衣索比亚的一切军事行动。所有已派往厄利垂亚和在东非各港口集结的部队,原地待命,等待回国指令。本王呼吁全国民众保持镇静。胜利不属于战争——胜利属于和平。”
晨曦从东方越过阿尔巴尼丘陵,越过初秋的田野和葡萄园,越过台伯河两岸重重叠叠的屋顶。
第一道金色的阳光照在奎里纳尔宫的穹顶上,照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十字架上,照在昨夜悄然铺展开来的整片深蓝色地毯上。
特斯塔乔区的救济站前,那根从昨夜燃到黎明的蜡烛终于烧到了尽头,蜡泪在木架上结成一小块白斑。
摆鞋摊的老人今天没有带鞋撑出门,只带了教堂清早发的祈祷词——那上面的第一行写着“为王室祝祷”。
全罗马所有教堂的钟声都在这一刻敲响。不同大小、不同音高的钟声从圣彼得大教堂、圣乔瓦尼大教堂、圣母大殿和散布在七丘各处的小教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