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光照亮刻律德菈面前的纸页——
拉比努斯,第二步兵营。位于罗马城南,全营官兵政治倾向可靠,夜间集结演练已实现一小时以内全员到位。
梅赛,第九贝萨列里团。人员、弹药、零件全部补齐,官兵忠诚度高。
福特图多,航空兵。全天候保持至少一架侦察机在罗马空域巡航,所有关键目标均已标定完毕。
里卡迪,海军。舰队处于半动员状态,随时可行动。
马尔蒂尼,所部八百余人,编制完成,通信通畅,纪律已立。
阿波罗尼,内政部,政府内部联络网已创建,七个要害单位有可靠的内线。
缇里西庇俄丝,梵蒂冈圣女,已与教皇创建稳定联络。
维吉妮娅,所有信息的中枢调度。
国王,等待最终决定。
翁贝托王储,可控那不勒斯军团部分部队,随时可动。
奥斯塔公爵,王室军械库、皮埃蒙特庄园、西北边防阵地可用。
巴多里奥元帅,对战争持悲观态度,明确认为“半年内拿不下必陷泥潭”。
德博诺将军,态度与巴多里奥类似,可能在政变后保持中立或倾向王室。
科隆纳家族、斯福尔扎家族,贵族保皇派的财力和舆论支持。
英国舰队已进驻地中海。
美国罗斯福总统预计将在8月公开呼吁义大利“不要开战”。
教皇庇护十一世已确定将在7月下旬发表谴责战争的通谕。
衣索比亚已经全民动员,准备抵抗。
墨索里尼的战争动员已经在民众中造成分裂。广场上的狂热掩盖不了特斯塔乔区、米兰、布林迪西的沉默和抱怨。
军方高层对战争前景普遍悲观。
法西斯党内部存在对墨索里尼个人专权的潜在不满,长刀之夜后,一些老党员对领袖的不可预测性产生了警觉和不安。
她的笔停在纸上,良久,然后她在那一页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万事已备,棋局一开,不可中止。
威尼斯宫。
墨索里尼的义大利帝国宣言墨迹未干,整座罗马城的空气已经像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
深夜,马尔蒂尼在罗马城南一座废弃仓库里召集了黑蝎各分队的队长,这是七月以来的第三次队长会议。
仓库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月光。脸上带疤的老兵穿着一件暗色便装,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准确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起,全员保持沉默,武器每天检查一次。没有我的命令,一滴血都不能见。约束你们的手下,任何主动滋事者——先捆起来再说。目标是活捉,不是杀人。但如果有谁的手下先开了火,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遵命。”队长们齐声应道,声音很轻,但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一百遍。
与此同时,在罗马城外某航空基地,福特图多将一份标注了所有关键目标的罗马城区航空地图交到他最信任的飞行员手中。
那位飞行员默默将地图折好,收进飞行夹克的防水内袋,威尼斯宫的俯瞰图在他的左胸口袋里沉甸甸地贴着心口。
阿波罗尼在内政部加班到夜里十一点,将十六份关键情报文件的副本分批藏在“待归档”档案箱的最底层,然后锁上自己的抽屉,把钥匙塞进鞋底夹层。
他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份炸油饼,吃得比平时慢。路上的便衣看了他一眼,又转开头。一个秃顶、微胖、走路慢吞吞的老文官,根本不值得浪费注意力。
维吉妮娅坐镇奎里纳尔宫东翼,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汇总、筛选、编码。她在笔记本上以只有她和公主能读懂的速记符号画出最新的态势图。
七月三十一日下午,教皇庇护十一世在圣彼得大教堂发表布道,公开谴责侵埃战争为“不正义的战争”,教皇的措辞比缇里西庇俄丝提前送来的消息所表示的更加严厉。
消息传到罗马街头时,有人自发在特斯塔乔区的救济站门前摆了一支支点燃的蜡烛。
在威尼斯宫的地下档案室里,一名埋头整理后勤表格的文员忽然多印了一份厄利垂亚军港近期抵达船团的清单,将它夹进一叠与作战部毫不相干的卷宗中。
他按阿波罗尼的交代,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没有把多余的复印件带出档案室一步。
在这座永恒之城的各个角落里,从教堂穹顶的十字架到下水道流淌的污水,从深夜的军营操场到被熏黑的救济站,棋子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