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盛夏烈日将广场上的石板晒得滚烫,但人群依旧黑压压地挤满了整个威尼斯广场——
法西斯党部提前三天动员了各地的黑衫队,用火车和卡车把穿着黑色衬衫的人从托斯卡纳、翁布里亚甚至更远的伦巴第运进罗马。他们排成方阵,站在烈日下,汗水浸透了黑色制服,在背后结成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每个人手中都举著标语牌:“领袖!向衣索比亚进军!”
“义大利需要帝国的荣光!”
“洗刷阿杜瓦的耻辱!”
1896年,义大利在阿杜瓦被衣索比亚军队击溃,三千多名义大利士兵阵亡。那是义大利殖民史上最大的败仗,任何一个义大利小学生都知道这个地名。
四十年来,它像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一直埋在义大利民族的记忆里。现在墨索里尼要打开这个记忆,把它变成火药桶上的引信。
墨索里尼站在高高的阳台上,矮壮的身躯微微前倾,突出的下巴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他穿着白色夏季制服,袖口绣着法西斯党的束棒徽记,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国每一座城市的广场。
那声音在盛夏的热浪中回荡,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义大利人的神经。
“义大利的命运在地中海!地中海是义大利的生命线!衣索比亚是地中海的锁钥!我们不能容忍一个野蛮国家威胁义大利在东非的殖民地!我们要为四千名在阿杜瓦牺牲的义大利士兵复仇!我们要让罗马帝国的鹰旗重新飘扬在非洲的天空下!”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广场上的黑衫队员们举起右臂行法西斯礼,口号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威尼斯宫的阳台。
墨索里尼站在潮头的最高处,张开双臂,接受着这一切。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被权力和狂热同时炙烤的表情——不是满足,是饥饿。像是越吃越饿,越饿越要吃。
“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义大利不再是一个‘名词’,义大利是一个‘命令’!”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整个广场回荡,在喧闹短暂的片刻安静时,远处隐约传来曼弗雷迪防空警报器的试音笛声——那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针尖擦过锡片,不祥,微不可察。
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在威尼斯广场外围的一栋楼房里,马尔蒂尼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静静观望着一切。他脸上那道伤疤被百叶窗的阴影切成两半,左眼的下垂在暗光中几乎看不出来。
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动过一次。
同一天下午,奎里纳尔宫东翼的书房里,刻律德菈面前摆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马尔蒂尼,威尼斯广场上的人群规模、动员方式、口号内容、不同的黑衫队番号——全被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观察记录。
报告末尾,马尔蒂尼用粗粝的笔迹写道:“大量卡车集中调用,罗马至那不勒斯沿线桥梁全部戒严。另有至少十二列火车从北方向罗马持续输送黑衫队。威尼斯广场外围部署了至少三百名ovra便衣,携带手枪,未配备军装。人群中有相当比例是提前安排好的,口号由领喊者统一指挥。但热那亚、撒丁岛和布林迪西的回应明显低于预期。今天广场上这批人里,有些人明天会被装船送往马萨瓦——他们还不知道。”
第二份来自1935年年初发展的空军上尉福特图多,航空侦察照片显示,那不勒斯港和塔兰托港的军用船只正在大规模集结。。
福特图多在照片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写道:“塔兰托港今天上午八时刚到一个船团。从吃水深浅判断,装的是野战火炮和弹药。臣在三百。还注意到港口有奇怪的特种集装箱——通风口比普通货柜多了四倍,臣估计装的是军犬或类似用途的活畜,也可能是防化洗消设备。下一步将继续确认。”
第三份来自阿波罗尼,这位新收不到3月的民政司副司长用了十天的下班时间,从内政部、外交部、陆军部的档案室里悄悄汇总了一份情报。他的字迹是典型的文官字体——小巧,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不容辩驳。
报告中列出:陆军部计划动员二十万人,其中至少一半需要立即海运至厄利垂亚和马萨瓦,但后勤部门目前拥有的运力仅够六成,这意味着前线补给线从第一天起就将超出安全负荷。
外交部从驻伦敦使馆发回的密电显示英国海军大臣私下表示“必要时将增调本土舰队至亚历山大港”,暗示英国随时可能将地中海东部纳入更紧密的监视半径。
同时,衣索比亚方面通过驻意使馆——那份使馆现已处于
三份报告读完,刻律德菈将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七月十日,阿波罗尼送到刻律德菈手中的名单已经不只是十七个被涂改档案的人名——那是一个完整的网路图。
四个内阁部门被评估过边缘化身份的副司长级文官,三位在法西斯党部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