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宴会厅的穹顶垂下十几盏水晶灯,光瀑倾泻在香槟塔与鱼子酱山上。
空气里浮动着白松露与海胆的奢靡香气,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各种香水。侍者端着银盘穿梭于高定之间,一旁负责的经理在低声吩咐:“法国蓝龙虾配金箔,伊比利亚火腿佐黑鱼子。”
这是港府发展局副局长张振邦为沈柏谦举办的接风宴。
晚了许多天,因为到场的都是平时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人物。
政商名流如棋盘上的棋子,分区落座:政界要员聚在临窗长桌,地产大亨围住中央圆台,金融新贵则挤在吧台旁。
邹世琛端着威士忌靠在罗马柱边,冷眼扫过全场——鳄鱼恤一役让他踏进这个圈子,今天也荣幸受邀参加了这个宴会。
“邹先生,恭喜拿下鳄鱼恤!”一个青年人举杯靠近,邹世琛认得他,老爹是靠船业发家的,郭家长子郭兆宏,人称船王之子。“听说黄埔船坞也在你盘子里?刘志成那老狐狸可不好啃。”
邹世琛与他碰杯,琥珀液体晃出冷光:“郭少消息灵通,不过饭要一口口吃。”
“也是,”郭兆宏压低声音,“沈家那位今天带了几个人来……规划署张sir和他聊了半小时。”
邹世琛顺着目光望去。今天宴会的主人沈柏谦正与一名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交谈,那人鬓角微白,正是手握土地审批大权的规划署署长郑启铭。
沈柏谦微微倾身倾听,侧脸在水晶灯下像尊大理石像,从容得刺眼。
“郑署长担心九龙城寨遗址改造影响地铁隧道?”沈柏谦将餐刀划过鹿肉,鲜嫩的肉汁渗进瓷盘,“沈氏在伦敦做过类似的沙中线加固工程,沉降控制精度在毫米级。”
郑启铭推了推眼镜:“沈先生有把握就好。不过新界北发展带才是重头戏,洪水桥新市镇要填海造地,环保署那边……”
“环保是好事,”旁边穿金戴银的一中年男子插嘴道,翡翠扳指敲着杯壁,“但拖慢工程就是烧钱!要我说直接填平后海湾,学新加坡搞人工岛!”
说话比较直接,带着几分财大气粗的不耐烦。后面邹世琛一个一个看,这人是有名的珠宝大亨。
好像叫罗永亨?
满桌气氛微凝。沈柏谦慢条斯理地用餐厅擦净嘴角:“罗总说笑了,米埔湿地是候鸟栖息地,填了它国际环保组织怕是要在维港挂抗议横幅。”他语调温和,话里的分量却让罗永亨脸色微微一僵,周围人发出心领神会的低笑。众人哄笑中,他话锋一转,“其实有块地更合适,比如龙鼓滩废弃发电厂。临海、基建现成,改造成智慧物流枢纽正好衔接深港西部通道。”
郑启铭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龙脊湾?沈先生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那块地……” 他正要深入探讨,话头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在相对安静的宴会厅一角显得格外刺耳。他皱眉,略带歉意地对沈柏谦和众人点点头,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当他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脸上那抹政客式的从容笑容瞬间凝固,一丝不自然的苍白迅速爬上脸颊。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接听。
“喂?…我是郑启铭。”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压得很低,但离得近的几人,包括沈柏谦,都能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郑启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抬眼看见四周的人,看自己又强挤出笑容,最终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明白…好…知道了…” 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挂断电话后,郑启铭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瞪着手中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连身边人小声的询问都置若罔闻。
后面没过多久就以家里有事为由先行走了。
邹世琛刚才他俩的对话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眉头微皱。龙鼓滩地块他盯了半年,连刘志成都不知道!这人眼光倒是和他一样毒辣,还有,郑启铭咋了?咋打个电话后一脸虚脱样?
正思索着。
“阿琛!”一句带笑的声音破开思绪。
邹世琛一惊,这声音?转头一看,入目就是一团惹眼的红色。
程骁一身酒红色丝绒西装晃过来,胳膊直接搭上邹世琛肩膀,“躲这儿喝闷酒?我回来带了份大礼给你!”
周边目光霎时聚焦。
这位程家独子玩世不恭的名声比他的航运帝国更响亮,此刻却毫不避讳的将一叠文件塞进邹世琛手里:“屯门内河码头的优先竞标权,刚从我家老头子保险柜顺出来的!”
有些人哗然。
屯门码头是港府“北部都会区”计划的核心,多少巨头挤破头抢标书!沈柏谦听到动静远远望来,从开始到现在目光第一次有了波澜。
邹世琛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刚回来?”
“不然呢?”程骁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