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这句话落下,讯问室里那股子绷着的劲儿,忽然变了。
钱明远原本还撑着脖子,手铐撞在挡板上,满脸凶狠。
可这一刻,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李卫国没有给他缓劲的机会,抬手柄旁边那份电话记录拿起来,放到桌面上。
“燕京保密专线,半个小时前打进松江县机要室。”
“通话人不报姓名,不报单位,不报职务,开口就要我们无条件放人。”
“我让他留下完整身份,复述释放涉杀人灭口案嫌疑人的指令,准备入卷盖章。”
李卫国停了一下,盯着钱明远。
“他把电话挂了。”
钱明远喉咙动了动。
老郑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接过话头。
“钱司长,你要是听不明白,我再讲直白点。”
“他们连名字都不敢留。”
“听到我们手里有确凿证据之后,直接把电话撂了。”
老郑把那几份卷宗往前推了推。
“你,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钱明远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刚才还拍桌子骂人的气势瞬间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几份东西。
每一页纸都不厚,可叠在一起,分量极重。
钱明远脑子里乱成一团。
燕京那边那些人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用人时,口头许诺一句比一句好听。
出事时,谁先露头,谁就先被剁掉。
他从接到那通电话开始,就已经猜到自己可能成了弃子。
可真正从李卫国嘴里听见“他们挂了”这几个字,钱明远还是觉得一阵窒息。
他甚至能想到,燕京某间办公室里,那些人放下电话后的脸。
不会有人替他写说明。
不会有人承认给过他暗示。
更不会有人承认,是他们逼着他这么做的。
所有事都会变成他钱明远个人冒进。
李卫国看出他已经动摇,语气压低了一点。
“钱明远,到了这一步,你继续扛,没有意义。”
老郑把笔录本翻开。
“现在把你背后是谁交代的,怎么交代的,什么时候联系你的,全写清楚。”
“你配合,我们按配合记录。”
“你不配合,也按不配合记录。”
钱明远缓缓抬头。
刚才那股慌乱在他脸上停了没多久,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看了看李卫国,又看了看老郑。
忽然,他低头咬住自己的下唇。
很用力。
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小孙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老郑皱眉,“钱明远,你干什么?”
钱明远松开牙,唇上带血,却没开口。
李卫国也看明白了,这人不是要崩。
他这是铁了心不开口。
燕京那边的人不保他,可他家人还在。
他要是把上面的人咬出来,案子当然能往上捅。
可他家里那些人,未必还能平安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
钱明远闭上眼,靠回椅背。
不动,也不答。
老郑敲了敲桌子,“钱明远,讯问还没结束。”
钱明远仍旧不出声。
老郑换了个角度说,“你不替自己想,也该替你家里人想想。”
钱明远的眼皮动了一下。
老郑立刻趁热打铁。
“这案子现在还在松江县。你主动讲清楚,卷宗怎么往上报,性质怎么写,还有馀地。”
“等市局、省里、军区都接手,你再想讲,就不是这个地方了。”
钱明远还是没开口。
李卫国把电话记录往前一推。
“燕京那通电话,已经把你卖了。”
“他们怕留下名字,怕留下职务,怕跟你沾上,你还替他们扛?”
钱明远终于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电话记录,嗓子哑得厉害,“我拒绝回答。”
小孙立刻落笔。
老郑盯着他,“你确定?”
钱明远把带血的下唇抿住,“拒绝回答。”
老郑一巴掌拍在桌上。
“钱明远,你以为闭嘴就能没事?”
钱明远靠着椅背,不接话。
李卫国抬手拦住老郑。
“别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