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 零下三十度扒车!到了也是个死人!
    林墨靠在破木椅子的靠背上。

    手指间夹着那根刚点燃的大前门香烟。

    红色的烟火在略显昏暗的东屋里明灭不定。

    李大嘴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就等着眼前这位发话。

    “松江县地处松嫩平原最北头,奉天省会在大南边。”

    “就算搭上运煤的火车,中途还得给客运快车让道。

    这一趟跑下来,最快也得十二个钟头。”

    李大嘴脑子全乱了,听不懂林墨算这个时间干什么。

    “林爷,时间长点短点不碍事啊,那孙子只要到了奉天,把嘴一张……”

    “他拿什么张嘴?”林墨打断了李大嘴的哀嚎。

    “你当运煤的火车,是软卧客运车厢?有暖气给那狗东西供着?”

    李大嘴愣住了。

    林墨弹弹烟灰,继续往下盘道。

    “发往奉天的特快运煤车,全是露天敞篷车厢。

    这会儿外头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到了晚上大风一刮,连铁轨都能冻脆。”

    “张大牛瘸着一条腿,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

    “火车在雪原上狂奔十二个钟头,那迎面撞过来的冷风全是刀子。

    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绑在车顶,十二个钟头吹下来,也得冻成一坨砸不烂的冰雕。”

    “在那种极端严寒的铁皮车厢里待着,拿命去熬?”

    这段话一扔出来。

    李大嘴整个人在凳子上僵硬了足足好几秒钟。

    冻死?

    李大嘴那颗被恐惧塞满的脑子,终于艰难地转过了这个弯。

    对啊!

    去奉天的运煤火车根本不拉人!全是露天铁皮槽子!

    这三九寒冬的天气,撒泡尿连地都没落地就能冻成冰棍。

    一个瘸着腿的盲流,在狂奔的敞篷铁皮上吹一夜的风,哪还有活路可言!

    极度的恐慌瞬间褪去大半。

    李大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子猛地一软。

    刚才在雪地里跑了七八里路都没瘫下,这会儿直接顺着木凳子出溜到了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竟然露出了劫后馀生的傻笑。

    “冻死了……冻死的好啊!

    冻死了就不碍事了!还是林爷您脑子活泛,看得透彻!”

    李大嘴伸手去抹脑门上的冷汗。

    “你笑什么。”

    轻飘飘的五个字,瞬间砸在李大嘴的头顶。

    李大嘴脸上的傻笑直接僵住。

    林墨身体前倾,语调瞬间转冷,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世上没有绝对百分百准成的事。”

    “万一张大牛那个狗东西,八字够硬,烂命一条就是阎王爷不收呢?”

    “万一他跑到奉天火车站,人没死透,留着一口气被人送进医院,抢救过来了呢?”

    “到时候他把咱们联合社私自拿粮食酿酒的事,直接递到奉天省纪检委的办公桌上。

    两省联合调查组的吉普车直接杀下来,这麻烦,谁来抗?”

    林墨每多说一句。

    李大嘴身上的肉就多哆嗦一下。

    刚咽回肚子里的那颗心脏,这会儿又卡到了嗓子眼里。

    刚刚升起的那点庆幸,被砸得粉碎。

    李大嘴跪在地上的两条腿不停地打软,整个人抖成了一个筛子。

    “林爷……那咱们该咋办啊!这事真要是盖不住,咱们谁都跑不了啊!”

    林墨伸手拍了拍木桌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塌了,有我亲自兜着。”

    林墨抬起手,指着李大嘴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从这扇门出去,立刻回东山屯。”

    “把张大牛跑路的这件事情,给我死死地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问起,就说张大牛害怕继续村里人的说骂,跑去亲戚家躲风头去了。”

    “大岭山联合社刚起步,四面八方的眼睛都盯着。”

    “你敢让十里八乡的村民听到半点关于跨省告状的风声,引起了人心浮动,眈误了各村出劳力修路和开春耕地的进度。”

    “我饶不了你。”

    林墨的声音并不高。

    但这股上位者的气场,压得李大嘴根本抬不起头。

    李大嘴连连点头,拿沾满泥巴的袖子去擦眼泪。

    “林爷您放一百个心!我回去就把村里人的嘴全部缝上!

    谁要是敢瞎打听,我李大嘴先打断他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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