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被提进屋的李大嘴,吓得猛一激灵。
李大嘴那张脸实在没法看,下巴少了一大块肉,胸前全是发黑的血冰碴。
方晴瞧见林墨在一旁,没敢出声乱问,赶紧往后挪身子,腾出炕头的位置。
方怡正在外屋地生炉子烧水。
听到动静也掀开门帘走进来。
一见李大嘴这副惨样,方怡捂住嘴,赶紧转身拿了一个的粗瓷茶缸,倒满的开水端过来。
林墨把李大嘴扔在炕沿上。
李大嘴脱了力,瘫软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林墨转身拉开旁边的一个红漆木柜。
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油纸包。
捏开纸包,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
林墨走到李大嘴跟前,二话不说,直接把白色药粉糊在李大嘴那深可见骨的下巴伤口上。
“嘶!”李大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抠住炕席。
伤口周围传来一阵发紧的发热感,连带着那股钻心的刺痛也消散不少。
林墨转身接过方怡手里冒着白烟的粗瓷茶缸。
直接塞进李大嘴冻得发紫的双手里。
“喝完再说。”
林墨在一旁的一张破木椅子上坐下,顺手摸出火柴,点了一根大前门香烟。
李大嘴手抖得厉害,粗瓷茶缸里的开水晃荡着洒出几滴,烫在手背上。
这会儿完全顾不上烫了。
双手死死捧着茶缸,凑到嘴边,小口小口抿着水。
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跑在雪地里积攒的寒气。
李大嘴呛了一口,连连咳嗽。
眼泪和鼻涕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下巴上的药粉,弄得脸上极其狼狈。
热水下肚,终于把那口快要憋绝的气理顺。
刚顺过这口气,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极度恐惧,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
李大嘴把水杯放到一旁。
扑通一声从炕沿上翻滚下来,双膝重重地跪在林墨脚边的泥地上。
屋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炉子里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李大嘴带着破音的哭腔,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林爷!张大牛那个挨千刀的瘪犊子……他跑了!
他大半夜跑去了后山大梁子那边!”
方晴在炕上皱起眉头。
“张大牛不是昨天因为掺沙子,被踢出联合社了吗?
他跑去后山干啥?”
“他要是躲懒就好了啊!”
李大嘴双手捶打着地面,声音凄厉得吓人。
“后山大梁子再往前几十里,就是咱们省和奉天省交界的大型货运编组站!”
李大嘴一边嚎一边拿手比划。
方晴愣住了,手里的算盘珠子散开。
“昨天下午他掺沙子被赶回去,全村人堵着他骂。
我怕惹林爷您生气,又拿棍子狠狠抽了他一顿。
这狗东西心眼比针尖还小!”
李大嘴眼泪横飞。
“他怀恨在心,要破罐子破摔啊!
半夜掏空家底,肯定是冒着大风雪去扒前往奉天的火车!”
“他要去奉天省的省委告状!告咱们大岭屯投机倒把!
告您私自拿粮食酿酒搞黑市买卖!”
这番话吼出来,整个东屋瞬间安静得吓人。
方晴的脸色彻底变了,惨白一片。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读过书,脑子灵光。
拿村里的粮食大规模酿酒,还要搞农工商联合社做买卖。
这事只在松江县闹开,有县里李主任兜底,加之林墨的人脉,翻不出水花。
但张大牛去了奉天!
两个省是完全不同的行政系统!
一旦这份大案被跨省捅上去,奉天那边的调查组绝对会直接插手。
到时候别说松江县的领导,就是省里的高层都保不住人。
“这……这要掉脑袋的呀……”方晴声音发抖,整个人从炕上站了起来。
方怡听不懂跨省或者调查组,但一听掉脑袋,眼圈红透,紧紧抓住衣角,满脸无措地看着林墨。
李大嘴跪在地上,哭得气都没法喘均。
“林爷,您赶紧想想办法吧!
等那孙子活着到了奉天,只要举报材料一交,上面肯定派人来抓!
咱们全完了啊!”
李大嘴见林墨一直没说话,以为这位爷已经动了杀心,准备连着整个东山屯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