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行了。”
赵大栓和张二狗等人瞬间停下了动作,哪怕张二狗手里的胶鞋已经举到了半空,也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们喘着粗气,恭躬敬敬地退到一旁,看向林墨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威望。
林墨低头看向脚下的刘工。
刘工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那身笔挺的蓝色干部服被撕成了布条,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变成了鸡窝。
半边脸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鼻子歪在一边,嘴里的牙掉了一半。
整个人就象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毕竟是省厅下来的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慢和权力带来的底气,让他依然死鸭子嘴硬。
刘工费力地睁开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眼神怨毒得象是一条毒蛇,死死盯着林墨。
“好……好得很……”
刘工的声音含混不清,漏着风。
“你们大岭屯……彻底完了!”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林墨的脚死死压住。
“你叫林墨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们敢聚众殴打国家干部!这是造反!”
刘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混着血水喷在地上。
“我回去就上报省交通厅和公安局!
不仅这条路你们这辈子都别想修,我还要让你们全村的壮劳力都去蹲大狱!
你们全得死!”
这歇斯底里的怒吼,落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大岭屯村民耳朵里,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公安局”、“蹲大狱”、“造反”。
这些词汇对乡下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前一秒还热血上头、红着眼珠子要活撕了这帮城里专家的赵大栓等人,就象是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凉水当头浇下。
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减弱,人群中刚才还激愤震天的骂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徐老山刚才挥舞着双拳砸得最起劲,这会儿那股发泄的冲劲儿稍微散了一些。
粗糙干瘪的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打省厅下来的干部。
这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就是把天捅破了,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几个老一辈的村民开始往后退缩,互相对视着,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徐大爷,这……这事闹大了咋整啊?”
二柱子咽了一口唾沫,握着枣木顶门杠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汉子虽然愣,但一想到要去蹲局子,心里也直犯怵。
王建军倒是面无惧色,他相信林墨一定会解决这些事情的。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绪陷入了低谷。
骨子里对权力的天然畏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就在徐老山准备上前向刘工服软,把责任全揽下来的时候。
馀光瞥到了场中的林墨。
脸上没有丁点慌乱。
徐老山看着林墨平静的侧脸,脑子里猛地划过林墨来这的一幕幕。
如同放电影般在徐老山脑海里飞速闪过。
公社副主任赵德发牛不牛?
开着拖拉机带着民兵来大岭屯抢东西,还扬言要抓人。
结果呢?
林大夫一通操作,赵德发现在还在县公安局的大牢里啃窝头!
县里的物资局副局长马德海牛不牛?
想卡死大岭屯的过冬粮和春耕农资。
最后落了个畏罪自杀、人财两空的下场!
就连县委的一把手李卫国主任,见了林墨都是客客气气,满脸堆笑地叫一声“林大夫”。
连两台“东方红”拖拉机都是当成宝贝一样往大岭屯送。
跟这些能把天翻过来的活神仙手段比起来。
地上这个被踩着胸口、只能靠着两片漏风嘴皮子敲诈勒索的刘工,算个什么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徐老山刚才还微微佝偻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心里的那点恐惧和慌乱,眨眼间烟消云散。
转过身对着门外那些有些退缩的村民大吼一嗓子。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腰板挺直了!怕个屁!”
徐老山指着林墨,唾沫星子横飞。
“有林大夫在咱们村坐镇,天塌了有小林撑着!
小林什么时候让咱们大岭屯吃过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