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林墨盘腿坐在火炕上,手里拿着个奶瓶,正给两只的东北虎崽喂奶。
两个小家伙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抱着奶瓶,吃得极其霸道。
方怡坐在一旁,手里纳着鞋底,看向林墨的眼神里满是柔光。
“砰!”
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二柱子顶着一头雪花,气喘吁吁地冲进堂屋,连气都喘不匀。
“林哥!出……出事了!”
林墨眼皮都没抬,稳稳地拔出空奶瓶,顺手给虎崽擦了擦嘴。
“天塌不下来,把气喘匀了说。”
“省……省城来人了!”二柱子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跺脚。
“说是省交通厅派来的工程队先遣小组,提前来勘测修路路线的。
开着一辆绿皮吉普车,直接停在大队部院子里了!”
林墨眉头微挑。
李老爷子办事确实雷厉风行,说过完年开春修路。
这还没出正月,先遣勘测队就派下来了。
“来干活是好事,你慌什么?”
“不是啊林哥!”
二柱子急得脸红脖子粗。
“那带头的是个姓刘的工程师,牛逼轰轰的!
徐大爷把村里过年剩下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好酒好肉地伺候着。
结果那姓刘的嫌东嫌西,把徐大爷训得跟孙子似的!
现在正拍着桌子要钱呢!”
林墨拿毛巾的手一顿。
要钱?
大岭屯这条路,可是李卫国亲自点头批下来的政治任务。
现在一个省厅下来跑腿的勘测员,敢跑到大岭屯来吃拿卡要?
“建军。”
林墨淡淡地喊了一声。
门门帘掀开,王建军大步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砍柴用的厚背开山刀。
“走,去大队部看看这尊省里来的大佛。”
林墨大步走出院子。
……
大岭屯大队部。
原本宽敞的堂屋里,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屋子正中央拼了两张八仙桌。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还有一大盆切得四四方方的红烧野猪肉。
旁边是用笸箩装着的白面大馒头。
这一顿饭绝对是公社过年都吃不上的顶级招待规格。
但坐在主位上的刘工,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刘工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笔挺的四个口袋蓝色干部服,手腕上露出一块明晃晃的上海牌手表。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整个人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城里人做派。
身旁还坐着三个年轻的技术员,同样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徐支书,你们大岭屯,就是这么糊弄省厅专家的?”
刘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厌恶地指着桌上的菜。
徐老山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个白瓷酒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刘工,您这话怎么说的。
这可是正经的野猪肉和土鸡,村里人过年都舍不得吃,全拿来招待几位领导了。”
“野猪肉?”
刘工冷笑一声,把手帕拍在桌上。
“一股子土腥味和骚味!
连点大料都不放,切得跟砖头似的,这是给人吃的还是喂猪的?
还有这酒!”
刘工一脚踢开脚边的散装高粱烧酒坛子。
“浑浊不堪,劣质酒精兑水的玩意儿!
我们大老远从省城下来,在冰天雪地里给你们这穷乡僻壤搞勘测。
你们就拿这种猪食和马尿来对付我们?”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跟着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
来之前听说大岭屯最近发了财,又是拖拉机又是大批物资的。
怎么,到了我们工程队这儿,就开始哭穷了?
连顿象样的精肉和酒都拿不出来?”
徐老山攥着酒壶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自从小林来了之后,谁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
但他今天死死压着心里的火。
因为他知道,修路通电是林墨给大岭屯争取来的大工程。
这几个省城来的勘测员手里捏着路线图,要是得罪了他们。
工程随便找个借口拖上一年半载,村里人就得继续受穷。
为了大岭屯,他这把老骨头受点气算什么。
“刘工,实在是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