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屋顶,一时有些恍惚。
昨日的喜悦已经褪去,现实的压力如巨石般压在心头。
一百亩田地...二十亩公田要在一年内开垦出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该怎么办?
“娘,你醒啦?”
大儿子石头揉着眼睛坐起来,十二岁的男孩已经有些懂事:“我去打水。”
小女儿妮儿也醒了,乖巧地开始整理床铺。
看着两个孩子,秦氏咬咬牙。
无论如何,为了孩子,她也必须坚持下去。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秦氏嘱咐石头看好妹妹,独自前往乡所。
所谓乡所,其实就是乡镇级的办事单位。
并州乡镇级单位隶属县级之下,以昭馀泽大田区为例,一般是统辖七到十个生产队。
而生产队的组成也是由三十至五十户不等,相当于村镇单位。
来到乡所,门口挂着“兹氏县第三乡所”的木牌。
眼下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都是新来的河洛百姓。
“这位大嫂,也是来问耕种之事的?”排在前头的老汉主动搭话。
秦氏点点头,忧心忡忡:“俺家就俺一个大人,带着俩娃,这一百亩地可咋种啊...”
老汉笑道:“莫急莫急,俺刚才打听过了,并州有啥生产队制度,就是帮咱们这种劳力不足的人家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吏服的中年人走出来,敲了敲院中的铜锣。
“新来的乡亲们听好了!我是本乡所的乡长李希,知道大家都担心开垦耕种的事,现在就跟大家说说生产队是咋回事!”
李希开始详细的解释起来。
原来,生产队就是将几十户编为一组,集体劳动,按劳分配,劳力多的帮劳力少的,壮年帮老弱,老弱解决壮年生活琐事,大家互帮互助。
李希大声说:“有特殊困难的,比如孤寡老人,孤儿寡母,队里也会给予照顾!但要记住,适当的帮助并不是为了让你偷懒的,生产队的自的是相互扶持,而非白白养着你,所以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们也要自己挑起担子!”
听着乡所门前的话语,秦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走到她身边:“大嫂也是一个人带娃?”
秦氏转头,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
“你...”秦氏一愣,奶娃的母亲最是难。
“俺男人死在逃难路上了..”那年轻媳妇眼圈一红,“俺叫周氏,就带个奶娃,地可咋种啊...”
两个女人相视苦笑,同病相怜。
心中石头落地,秦氏他们也就离开了。
昨天落户时就已经分好了生产队,能看出来当初分户时阮瑀就已经安排好了,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是大半的青壮配小半的孤寡老弱。
秦氏和周氏都是在三里滩第四生产队,队长是个叫严树的中年汉子,他不是河洛难民,而是并州的本地人,模样看起来憨厚朴实。
“秦大嫂,周妹子,你们别担心。”严树拍着胸脯,“咱们队里壮劳力多,肯定会帮你们把地种好的!”
早间时候,严树组织起了队员开会。
第四生产队共三十二户,其中像秦氏这样的带娃寡妇有四人,还有三户是老人带孙辈的,壮劳力约莫四十人。
“咱们队分到的地都在东滩那片,土质好,就是开荒难点。”
严树摊开地契:“我的想法是,先集中劳力开公田,每家出一个人,壮劳力干重活,妇女老人做好水粮的供给,咱们甩膀子干就完了!”
“咱们队分到了牛三头,驴两头,都是上好的畜力,喂养这些畜力的活计也交给妇女老人,现在夏收没过去几天,只要咱们快,还能种上一茬粮食。”
秦氏仔细听着,心里再次安定不少,她从不以弱女子自持,农家女人也没有弱女子一说,男人能干的活她也能干,之前心里突突只不过是因为一时分到的田亩太多了。
一百亩的田地,这在以前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天严树并没有让人开始开垦,而是只制定了计划。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第四生产队度过一个充实的夜晚后,就开始了集体劳动。
有严树这样的本地人鼓舞,展望未来,河洛的百姓干起活来格外的有力。
壮劳力们挥汗如雨地开荒,妇女们送水送饭,老人们在一旁照看孩子。
有时就连孩子们也去帮着捡石头跟除杂草。
秦氏被安排和周氏一起做饭。
乡所提供了大锅,粮食各家各户也分到了,集体劳作时每家每户都出来点共用,她们就在地头支起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