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皆风尘仆仆,却保持着严整的队形,锐利的自光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队伍前方,一名文士打扮的年轻人却显得格外悠闲。
他身着素色深衣,外罩一件防风的轻裘,脸色因长途跋涉而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他正是并州前将军府侍中,郭嘉。
“侍中,前方再有十里,便是蓟城了。”队率策马靠近,低声禀报。
郭嘉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的粟米田。
田野间一片祥和,农人埋头劳作,偶尔有孩童追逐嬉戏。
这与并州兴农的景象倒也相差不大。
原本幽州刺史乃陶谦,刘虞跟公孙瓒都是长史,但随着黄巾之乱的爆发,刘虞先是被调往了甘陵担任国相,后又升宗正,但随着并州的日益强大,为了权衡边疆事宜,时任宗正的刘虞又被调往了幽州担任州刺史。
而原刺史陶谦,则调任徐州担任州刺史。
边疆事宜,刘宏想放一个宗室在,以免三边同心。
“君子刘虞,果然名不虚传,这宽政”之下,民生确有一番气象,难怪会被二次遣往幽州。”郭嘉心下暗忖。
然而,这份祥和很快被另一种景象打破。
远处地平在线,突然扬起一片烟尘。
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一队精锐骑兵沿着官道另一侧疾驰而过,约莫有数百骑。
他们人人白马轻甲,背负角弓,腰挎环首刀,眼神彪悍,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田间地头的平和格格不入。
为首将领冷冷地瞥了郭嘉这支小队一眼,并未停留,径直呼啸而去。
“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队率的声音压得更低,手不自觉按上了刀柄。
“好强的杀气。”
郭嘉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马义从是公孙瓒的精锐部队,刘虞为政宽仁,主张怀柔政策对待当地的游牧民族。
而公孙瓒则主张以武力解决,与刘虞政见不合。
这幽州的天,果然如主公所料,是裂开的。
一方是主张怀柔,安抚百姓的刺史刘虞,另一方是崇尚武力,屡立战功的将领公孙瓒。
两人政见不同,矛盾自然也会日益加深。
进入蓟城,郭嘉刻意放缓了速度。
城内市井的景象比城外更为清淅地表露着这种分裂。
市集颇显繁华,胡汉杂处,皮毛,山货,布帛,粮食交易兴旺,甚至能看到些许并州工坊出产的廉价铁器。
商贾和百姓脸上,大多是一种对当前安稳生活的满足。
但在城墙根,码头旁,总能见到成群结队聚集的军汉,他们大多带着幽州边军特有的桀骜气息,谈论的也是“砍了多少胡虏”
“缴获几何”之类的话题,对刘虞那套怀柔政策颇多微词。
郭嘉选择了一处不大但整洁的客舍住下,并未立刻亮明身份求见刘虞或公孙瓒。
他换上一身普通文士的衣裳,带着两名精干的护卫,如同一个游学的士子,连续两日混迹于茶肆,酒坊乃至城外的屯所附近。
他听到农人感激刘使君轻徭薄赋,让他们得以休养生息。
也听到军卒抱怨刘虞克扣军饷,优待降胡,寒了将士的心。
他注意到市集上流通的并州粮票虽不多见,但已有商贾开始谨慎地接受和兑换,这让他颇为欣慰。
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与几个原籍冀州常山,曾在张显起家的小山村生活过的老卒搭上了话,几碗浊酒下肚,便大致摸清了那些在公孙瓒麾下效力的“乡亲”们所属的军营和大致境况。
他们多是底层士卒,思乡情切,但对现状也无太多办法。
时机成熟。
第三日清晨,郭嘉正式递上并州前将军,晋乡侯张显的拜帖与礼单,求见刘虞。
刺史府邸并不奢华,甚至略显简朴。
刘虞本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官袍,神色温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对待郭嘉这个并州来使,礼节周到,但也透着疏远和谨慎。
“郭侍中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晋乡候遣贵使前来,所为何事?”
寒喧过后,刘虞开门见山。
郭嘉拱手,笑容诚挚:“刘刺史客气,我主公一向敬仰幽州仁政抚民,威德加于四夷。
去岁北疆不宁,有零星胡骑流窜,恐惊扰幽州边境,我主公特遣在下前来致意,并愿与幽州互通声气,共保北疆安宁。”
他绝口不提并州军事扩张,只将姿态放得极低,强调防御与合作。
刘虞面色稍霁,他需要边境的稳定来推行他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