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墨汁的清香,以及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今日是季考。
课桌被拉开距离,学子们伏案疾书,唯有笔尖划过竹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微吸气声。
讲台上,先生端坐如钟,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
郝昭眉头紧锁,盯着一道算学题:“今有城垣,下广三丈,上广一丈,高四丈,袤五十丈,秋粮入城,堆积如垣形,粟一斛积二尺七寸。
问:积粟几何?”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指无声地在桌面上比划着名。
他天生对数字和图形敏感,这道题虽难,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先是在草稿上列出那梯形城垣的截面,迅速算出面积,再乘以长度得体积,最后除以每斛粮食所占体积——算盘珠啪作响,很快,一个清淅的数字浮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工工整整地将答数写在纸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斜后方,马钧握着炭笔也在攻克一道附加题。
这附加题不计入总分,是作为隐性选才所出的。
试卷上画着杠杆示意图,要求标出支点,力点,重点,并计算省力或费力的倍数。
卷子一旁的白纸上,他已经用炭条画出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带有三个活动滑轮的起重设备草图,旁边还标注着细小的尺寸,其构思之精妙,远超试题要求。
先生踱步过来,落在那张草图上,严肃的脸上闪过震惊,最终化为一声对自己的叹息,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继续答题。
另一侧的黄叙李真二人,脸上也是对考题的轻松应对。
他们俩在桃源时就多有接触一些稀奇古怪的考题,来到并州后学堂后,简直就是游鱼入水。
放课的钟声敲响。
学子们表情各异地交出卷子,或轻松,或沉重,或懊恼,或茫然。
孩童世界的悲喜,纯粹而直接,为这晋阳城的夏日,添上了一抹略显青涩却真实的底色。
这场简单的考试,某种程度上,正是决定并州未来的微小缩影。
前将军府。
后宅。
宽的天井下,绿植成荫,花香四溢,比外间多了几分清凉与宁静。
邹婉轻摇着一架小巧的摇篮,看着里面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臂的婴孩,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孩儿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张显的轮廓,健康活泼,是她最大的慰借。
侍女小芸引着荀或悄步走入庭院。
荀或身着文士袍,举止依旧从容优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如今并州事务千头万绪,他这位“右长史兼太原郡守”堪称大总管,压力巨大。
“夫人。”
荀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
“荀长史不必多礼。”邹婉抬起头,笑容温婉,示意侍女看座看茶。
“可是夫君又有要事吩咐?”
她早已习惯张显忙得不见人影,公务多由荀或,郭嘉等人传达或直接处理。
荀或欠身坐下,略一沉吟,道:“确有一事,需与夫人商议,是关于主公与——张宁姑娘的婚事。”
邹婉摇动摇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脸上笑容未减,反而多了几分了然。
“可是王公与师父他老人家又催促了?此事,夫君前些时日与我提过。”
荀彧观察着邹婉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心下稍安,点头道:“夫人明鉴,张宁姑娘身份特殊,于安抚民心,稳定并州乃至招揽蒙特内哥罗势力,皆大有裨益。
如今她自蒙特内哥罗立功而返,声望更隆,此事不宜再拖,主公之意,亦是尽早办理为好,只是具体仪程,名分,宾客等细则,还需夫人亲自掌眼定夺。”
邹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无怨怼,反而有种对利益考量的豁达。
“我知夫君志向,也知并州局面,张宁妹妹——也是个苦命人,能有今日,殊为不易。
娶她过门,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我并无异议。”
她顿了顿,看向荀或,目光清澈而冷静:“名分上,既是夫君和诸位的决定,平妻之位,我无话可说,只是这婚礼,不宜过于奢靡,眼下并州用钱之处甚多,但也不可过于简慢,寒了那些追随夫君的黄巾旧部之心,这个度,需得把握好。”
荀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位主母,虽出身不算名门世家,却识大体,有见地,且心思细腻。
“夫人所虑极是,或已草拟了几份方案,这是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聘礼单目,仪程安排,请夫人过目。”
荀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躬敬递上。
邹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