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赵石掾史
  “聚众抗法?给他赵石一个杀人的由头?别忘了晋阳城头挂着的那些人头!张显连王氏都敢灭族,别说咱们这些小城的鸡了!”

    众人顿时语塞。

    “那…那我们就这么任他宰割?把田亩都报上去?把积欠都缴了?那以后还怎么活?”

    有人不甘心地低吼。

    “报?缴?”张裕阴恻恻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他赵石不是要查吗?不是要清吗?好啊,让他查!让他清!”

    他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告诉各家庄户,谁敢去县衙报田亩?谁敢去击那劳什子直诉鼓?打断他的腿!让他全家在阳曲活不下去!

    告诉那些穷棒子,张家倒了,他们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还有县衙里那些我们的人,该装病的装病,该‘遗失’卷宗的‘遗失’卷宗!

    该算不清帐的就算不清帐!阳曲的天,不是他赵石想翻就能翻的!只要张显还想稳定太原,就绝不会在王氏刚灭的时候再杀氏族豪强!

    我倒要看看这赵石倚仗不了兵士,还能弄出什么水花来!”

    “那以后呢?”一人低语道,与其中不免畏惧那张中郎的名号。

    “以后?”张裕嗤笑一声。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等风头过了,以往怎么给王氏的就怎么给张显好了,大不了就再多给几成!”

    “我还真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有会给那些穷棒子泥腿子出头的人在!”

    阳曲县衙东侧院,新设的“直诉鼓”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料峭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鼓槌孤零零地挂在旁边,三日来,无一人敢碰。

    赵石站在廊下,看着那面寂静的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派出去催促各乡呈报田亩、召集人手丈量的吏员,大多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如出一辙、

    “掾史,李乡啬夫告病,卧床不起,鱼鳞册锁在库里,钥匙找不到了……”

    “王家庄的管事说,庄户们忙着秋收之事,实在抽不出人手,也……不敢乱报田亩,怕报错了吃官司……”

    “赵乡的三老说,乡里老人多,记不清那些陈年旧帐了,卷宗……前年库房漏雨,泡烂了不少……”

    县衙里,本该忙碌起来的吏员,也病倒了一半。

    剩下的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对着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抓耳挠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却连个象样的数字都凑不出来。

    整个阳曲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风雪给冻结了,赵石和他带来的十几个人,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空有锋利的爪牙,却无处着力。

    “石头哥,这帮孙子,摆明了是串通好了!软刀子杀人!”一个护卫愤愤地啐了一口,手按在刀柄上。

    “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把那几个密会的粮商先抓了?撬开他们的嘴!”

    赵石猛地抬手制止,眼神锐利如刀:“不可!抓几个小喽罗顶什么用?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有了防备,张裕那老狐狸,等的就是我们沉不住气,给他送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主公派他来,不是让他逞匹夫之勇而是锻炼为官一道的。

    他想起临行前,荀先生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叮嘱:“赵掾史,阳曲乃试金石,遇阻莫急,水浑才好摸鱼,有时,示敌以弱,方能诱敌深入。”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兵法也是法!这可是他拿手的了。

    赵石看着空荡荡的直诉鼓,看着装聋作哑的县衙,一个念头在心底逐渐清淅。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孙谦的签押房,脸上刻意带上了几分焦躁和怒意。

    “孙县令!”赵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砰地一声推开门。

    “你看看!这象什么话?整整三日!田亩呈报寥寥无几!卷宗混乱不堪!吏员称病怠工!这清查还如何推进?你身为县令,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孙谦正在对着一堆“遗失损毁”的帐册发愁,被赵石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喝问,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连忙起身告罪、

    “赵掾史息怒!息怒!下官……下官也是心急如焚啊!可……可张氏在阳曲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下官初来乍到,实在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啊!”

    他急得额头冒汗,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张裕。

    “心有馀力不足?”赵石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我看是阳曲上下,根本没把使君的新政、没把司法曹放在眼里!好!好得很!既然阳曲县衙指望不上,那本官就自己来!明日,本官亲自带人,去城郊几个庄子看看!我倒要瞧瞧,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孙谦在原地,又是徨恐又是疑惑。

    赵石这反应……似乎有点过于外露了?不象他前几日那冰冷沉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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