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赵石掾史


    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两道幽深的目光,像巨石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谦坐在下首,如坐针毯。

    赵石没有多馀的废话,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官赵石,奉荀县钧命,掌太原司法曹,整肃法纪厘清田赋,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他顿了一顿,大堂内落针可闻。

    “阳曲县内,田亩不清赋税不实,豪强隐匿小民困顿,此等积弊非一日之寒!

    自即日起,司法曹入驻阳曲,会同县衙,重启田亩大核!所有田土,无论官田、民田、私田、隐田,皆需重新丈量!

    所有户籍,无论主户、客户、逃户、隐户,皆需重新造册!所有历年赋税帐目,无论正税、杂税、加派、火耗,皆需重新厘清!”

    每一个字,都象重锤砸下,堂下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重新丈量?重新造册?重新厘清?这等于要把阳曲的天翻过来!这要动多少人的命根子!

    “凡有田地者,三日内,至县衙或各乡啬夫处,自行呈报田亩坐落、四至、等级、户主姓名。

    逾期不报者,或所报不实者,一经查实,隐匿田亩一律充公!户主以瞒产论处,杖八十,徙边!”

    “杖八十,徙边!”几个站在后排的乡啬夫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凡胥吏、乡官,胆敢在丈量造册核税过程中,徇私舞弊索贿受贿、勾结豪强欺压小民者!”赵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刺骨,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堂下每一个吏员的脸。

    “一经查实,无论官职大小,无论牵涉何人,立斩不赦!家产抄没!”

    “立斩不赦!”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堂内炸响!寒意瞬间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几个胆小的书吏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

    孙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他知道善者不来,却没想到能恶到如此地步!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架起了一口铡刀,悬在了整个阳曲官场和豪强的头顶!

    赵石无视堂下死灰般的脸色,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本官在县衙东侧院设‘直诉鼓’,凡阳曲百姓,无论良贱,有冤屈不平事,无论涉及何人何事,皆可击鼓鸣冤!司法曹吏员,轮值受理!凡有阻拦鸣冤者,视同藐视司法曹,视同藐视钧令,严惩不贷!”

    “司法曹即日行文阳曲各豪强大户,限五日内,将历年所欠田赋、丁税、杂课,连同滞纳罚金,一并缴清!逾期不缴者,司法曹将依法封产、拘人、拍卖抵偿!”

    最后通谍!这是毫不掩饰的最后通谍!

    赵石说完,不再看堂下众人一眼,起身,径直离开。

    留下满堂死寂,以及无数颗沉入冰窟、剧烈跳动的心脏。

    后堂。

    赵石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他以往也只是见过主公是这般办案的,这次还是他第一回自己主案。

    后背湿了一片,他问向身侧护卫也是同批桃源卒:“怎样,有没有露怯?”

    那护卫笑道:“石头哥你就放心吧,主公说了你照实的办,没人敢拿你怎样。”

    “唉,我都巴不得他们拿我动刀了,用嘴皮子哪有用刀方便”

    赵石叹了口气。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阳曲县的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那座位于城东、占地广阔、朱门高墙的张家大宅。

    张府花厅,暖炉熏香,一派富贵气象。然而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家主张裕,年约五旬,保养得宜,面皮白净,此刻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白瓷茶盏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和茶水四溅!

    “赵石!竖子安敢如此!”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薄着怒火与阴鸷。

    “查田?清税?设直诉鼓?还要老子五日内缴清历年积欠?他张显这是要掘我张家的根!是要把整个阳曲的士绅往死里逼!”

    厅内坐着七八个阳曲县有头有脸的豪强家主,都是张家的附庸或盟友,此刻人人脸色难看,惊怒交加。

    “张公,明眼人都知道这太原已经易主了,那张显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在晋阳城就杀得人头滚滚!那赵石带来的那些护卫,看着也象是张显的亲兵,个个都是见过血的!”

    一个胖家主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怕什么!”另一个面相凶悍的家主拍案而起。

    “他赵石就带了十几个人!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敢动真格的,咱们就……”

    “就怎样?”张裕冷冷地打断他,眼中闪铄着老狐狸般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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