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道歉了。”
“道歉也不能马上给。”
“为什么?”
“要等一会儿。”
“等多久?”
沈宝珠没答出来。她从前得罪人,周氏当日便备礼上门。别人欺负她,过后送来一件首饰,她也得说无事。
她从没想过,道歉以后究竟该等多久。
“放学再给。”
“好。”
下午放学时,宋玉柔走得很快。
团团腿短,追不上,只能抱着小包袱在后面喊:“宋玉柔,你的点心!”
宋玉柔停在门口:“谁要你的点心?”
“你中午只有一块肉。”
“你怎么记得?”
“团团数了。”
“你数我的肉做什么?”
“你看团团的碗,团团也看你的。”
宋玉柔想反驳,又想起第一日是自己先盯着她的碗。
她接过那半块点心:“我只是不想让你一直喊。”
“哦。”团团完成了事,转身去找沈宴辞。
沈宴辞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她昨日没抄完的六遍《女诫》。
顾砚舟也在。
团团跑过去:“爹,状元叔叔,你们来接我了。”
顾砚舟把六遍抄文递给宋青仪:“沈姑娘昨日年幼力弱,余下六遍由下官抄录。若女学不收,可算下官代她受罚。”
宋青仪看着那六张字:“顾大人,女学罚的是学生。”
“她已抄四遍,也记住了原句。罚抄的目的已经达到。余下六遍若只为凑数,下官替她凑。”
“顾大人是在质疑女学规制?”
“下官来前查过崇文女学旧例。五至七岁幼班,罚抄不得超过三遍。十遍是八岁以上学生的规制。”
宋青仪接过抄文。
顾砚舟把女学旧例也带来了,折好夹在其中。
她终于明白,沈宴辞为何没有在昨日当场争执。
他让团团先抄,今日再让顾砚舟拿旧例来。
若女学收下六遍,便承认处罚过重。若不收,顾砚舟会带着旧例去礼部问。
宋青仪将团团昨日所抄的四遍取出一份,还给她:“幼班罚抄三遍。多出这一遍,沈姑娘带回去。”
团团接过纸:“可以包点心吗?”
“不可以。”
“那给爹看。”她把纸交给沈宴辞。
沈宴辞收好:“今日学了什么?”
“背书,缝布,搬桌子。”
“为何搬桌子?”
沈宝珠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宴辞听完,看向宋青仪:“女学末座设在墙边?”
宋青仪道:“女使摆错了,已经改正。”
“原来如此。”只有四个字。
宋青仪却没再往下说。
沈宴辞没有揪著桌子不放。他牵住团团,带她下台阶。
团团走了两步,回头问:“夫子,明日还有肉吗?”
“明日食单是鸡蛋。”
“几个?”
“一个。”
“不能两个吗?”
“不能。”
“女学穷吗?”
宋青仪按住额角:“放学。”
团团只好走了。
顾砚舟跟在父女身后,问她今日可背会《女诫》。
团团点头,开口便背,这回第一句没错。背到一半,她又停了。
“后面呢?”顾砚舟问。
“后面是女孩子要吃饱。”
“原文没有。”
“团团记得这句。”
沈宝珠道:“夫子明日还会抽背。”
团团看向顾砚舟:“状元叔叔,你今晚还来吗?”
顾砚舟原本要说不来。
翰林院还有一摞公文等他。可团团若明日又背出吃饭,宋青仪大概会把他也记进女学的过错册。
“来。”
团团高兴了:“忠爷爷今日做肉丸。”
顾砚舟问:“几块?”
“你两块,团团三块。”
“为何你多一块?”
“团团要长高。”
“我也要。”
“你已经高了。”
“高了也能吃。”
沈宴辞听着两人争肉丸,没有插话。
他手里拿着团团多抄的那一遍《女诫》。纸上的字大,横竖不齐。最后一行旁边,还有她偷偷添上的四个字:要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