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著,朝管事抬手。
管事立刻捧来一本册子。上头写着领取人数、用米斗数、柴薪花费。
几位夫人看了,纷纷点头。
“冯夫人做事周全。”
“这账记得清楚。”
“比许多官府赈济还细。”
冯夫人垂眸:“臣妇只是尽心。”
团团站在沈宴辞身边,踮脚看粥锅。锅很大,里面的粥在翻。
她闻了闻,又看了看排队人的碗。
有个老人手里的碗缺了口,里头还剩一点白水似的粥底。
团团皱起小眉毛,她牵了牵沈宴辞的袖子:“爹。”
沈宴辞弯腰:“怎么了?”
团团小声说:“它不像粥。”
沈宴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人听见了,慌忙把碗藏到身后。
冯夫人立刻开口:“老人家许是吃过了,碗里自然剩些汤水。沈姑娘没见过粥棚,不懂也正常。”
团团看向她:“团团见过粥。”
冯夫人笑了一下:“府里的粥,自然比外头熬得精细。粥棚要供这么多人,难免稀些。能让人喝热,已经不易。”
这话说的很到位,几位夫人立刻附和。
“正是。灾年里有口热粥就好。”
“小孩子家,不知柴米贵。”
老夫人也皱眉:“团团,不许挑剔。”
团团抿了抿嘴,她没有再说话,只抱着自己的小木马,走到粥锅前。
沈宴辞没有拦她。萧明棠也没拦。
冯夫人心里有些不安,转头看向管事。
管事立刻上前,舀了一碗粥,双手递给团团:“沈姑娘尝尝。”
碗里的米粒能数得清。
团团捧著碗,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碗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爹。”
沈宴辞看着她。
团团很认真地说:“这个粥能照见团团的脸。”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冯夫人脸色一僵。
团团又补了一句:“还没团团洗脚水稠。”
这话落下,粥棚前安静了一下。
下一刻,后头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一笑,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几个贵女用帕子捂著嘴,肩膀抖了起来。
沈宝珠站在老夫人身后,也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点心。
冯夫人的脸当场沉了:“沈姑娘慎言。”
团团吓了一跳,碗里的粥晃出来一点。
沈宴辞伸手接过碗,把团团拉到身边:“夫人何必吓孩子。”
冯夫人压着怒意:“永宁侯,臣妇施粥行善,沈姑娘当众羞辱,是何道理?粥稀些,也救了不少人的命。她一句洗脚水,把冯家十日善举都踩了。”
团团小声反驳:“团团没有踩,团团只说稀。”
冯夫人冷声道:“稀也要看供多少人。沈姑娘金尊玉贵,自然不知道穷人能喝一碗热水也感恩。”
人群里有几个领粥的人低下头。
他们确实不敢说,能领到一碗,总比没有强。可那粥喝下去,撑不到半个时辰。
有孩子喝完还哭饿,母亲只能把空碗递给他舔。
秦姝也随行来了。
她一直没说话,此时走到粥锅边,看了看米袋,又看向账册:“冯夫人,账上写今日辰时用米三石。”
冯夫人看了她一眼:“裴夫人还懂粥棚用度?”
秦姝道:“我出身商户,米粮账看得多。”
冯夫人脸色更差。
秦姝伸手,从锅旁米袋里抓了一把米:“这锅容量不过百人份。若三石米全下去,熬出来不该是这个样子。”
管事立刻道:“裴夫人有所不知,三石米分三锅,这是第一锅,后头还有。”
秦姝点头:“那其余两锅的米呢?”
管事一顿。
冯夫人立刻接话:“在后头库棚。”
萧明棠抬手:“去看。”
冯夫人心口一紧。她刚想说库棚杂乱,不便贵人入内,萧明棠已经带着人往后走。
后头库棚上了锁。
管事慌忙摸钥匙。他摸了半天,额头出汗:“钥匙钥匙方才还在。”
裴照今日没来,长公主带的是府中护卫。
萧明棠看向护卫:“砸。”
护卫上前,一脚踹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