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棠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孩子被送进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怕惊扰?”
宗正脸色惨白。
沈宴辞抱起团团,跟在萧明棠身后。
团团靠在父亲肩头,看着那些文书被一份份封存。她忽然小声道:“爹。”
“嗯。”
“她们要是害怕,可以抱团团的小包袱吗?”
沈宴辞低声道:“可以。”
团团把小包袱抱紧。
宗人府外,长公主府侍卫已经列队。马车调头,直奔老王府方向。
街上百姓见这阵仗,纷纷避让。
老王府朱门紧闭,门前两个石鼓擦得锃亮。门房远远看见长公主车驾,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关门。
萧明棠掀帘:“撞开。”
侍卫没有犹豫,沉重的府门被撞得猛地震响。门内传来惊呼。
第三下,门栓断裂,朱门轰然敞开。
老王府管家带着一群仆从慌忙迎出来,脸色发白,却仍强撑著行礼:“长公主殿下,裴大人,永宁侯,这是何意?”
萧明棠下车,马鞭垂在手边。
裴照拿出文书:“京兆府查案,老王府近一年收养三名女童,人在何处?”
管家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他躬身道:“大人误会了。”
萧明棠盯着他。
管家抬头,声音竟慢慢稳住:“王府从未买卖孩童,那三名女童,皆是王爷怜其孤苦,收养入府,为王爷积福。”
老王府管家的话说完,门前一片死寂。他弯著腰,姿态恭敬,语气却稳。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裴照看着他:“收养积福?”
管家道:“正是。”
“人呢?”
管家抬头,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三位小姑娘福薄,入府后水土不服,两位已送去城外庄子静养,另有一位前些日子发热,没能留住。”
团团的手一下抓紧沈宴辞的衣襟。
沈宴辞抬手盖住她耳朵,可团团已经听见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管家。没能留住是什么意思?她知道鱼没留住,会死。小鸟没留住,会飞。小孩没留住呢?
萧明棠的脸色冷得吓人。
她上前一步,马鞭柄挑起管家的下巴:“死了?”
管家喉咙发紧,却仍道:“病逝。”
“尸身呢?”
“按善堂规矩,已安葬。”
“葬在何处?”
“城西义坟。”
裴照冷笑:“倒是一套一套的。”
管家垂眼:“王府行善多年,手续自然周全。长公主殿下若不信,可查文书。收养有契,病逝有凭,安葬也有善堂记档。”
他越说越稳,甚至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早有人备好了。
宗人府文书,收养契,善堂回执,医馆病案。每一张都有印。
顾砚舟接过医案,扫了几眼,眉头皱紧:“病案上写得很简略。”
管家道:“小儿发热,本就来势急。医馆大夫尽力了。”
裴照问:“哪家医馆?”
“仁德堂。”
“请大夫来。”
管家没有慌:“大夫近日出城采药,恐怕要两日后归。”
裴照的眼神像刀:“真巧。”
管家低头:“大人明鉴,草民不敢欺瞒。”
萧明棠忽然笑了。她收回马鞭,慢慢整理袖口。
管家刚松半口气,下一瞬,萧明棠一脚踹在他膝弯。
管家砰地跪在地上。
府中仆从惊叫:“殿下!”
萧明棠居高临下看他:“你刚才自称什么?”
管家脸色惨白:“草、草民”
“你是老王府管家,拿宗室的文书挡本宫,拿善堂的印糊弄京兆府。你跟本宫说,你是草民?”
管家额头冷汗滚落。
萧明棠声音不高:“谁教你的?”
管家咬牙:“无人教,句句属实。”
裴照冷声道:“搜府。”
老王府仆从立刻拦上来:“不可!王爷病重,府中女眷众多,岂容外人乱闯?”
萧明棠扬手。长公主府侍卫直接拔刀半寸。寒光一亮,拦路的人齐齐后退。
萧明棠道:“京兆府查案,长公主监查。谁拦,按阻挠圣旨拿下。”
裴照带人入府。沈宴辞抱着团团跟进去。
老王府里很大。回廊曲折,院落深深,屋檐下挂著祈福红绸。风吹过,红绸晃动,像一条条被吊起来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