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官人,救救奴家
    死寂的小院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自光,尽数凝固在张山身上。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诛杀之言,吓得院内人人魂不守舍。

    下一秒,张山头颅后仰,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狭小院落,冲散此前凛冽的杀意,却让跪地的两人心头愈发没底。

    张山垂眸,扫过匍匐在地的王都头,又看向瘫软一旁的张大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王都头这是作何,怎么直接跪下了?还有张员外,堂堂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故也这般狼狈?”

    王都头后背冷汗直流,面色惨白。

    他混迹县衙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最能分辨人话真假。

    方才张山谈及杀人之时,语气平淡漠然,绝非随口恐吓。

    方才的生机,不过是对方一念之间的施舍。

    这人想杀他们,从头到尾都只在一念之间。

    张山抬脚,缓步走到浑身发颤的张大户身前,伸手将其从地上搀扶起来。

    绸缎衣衫之下,张大户身躯止不住战栗,双腿发软,若不是被人搀扶,转瞬便会再次瘫倒。

    “对了,张员外。”张山放缓语速,笑意微凉,“你说把潘金莲嫁给武大,是不是也是开玩笑的??”

    此话落下,张大户牙关打颤,喉咙发紧,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徨恐。

    ““是,就是开玩笑的,武大莫怪啊。”

    武大站在一旁,连忙抬手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无妨无妨,我并未放在心上。”

    短短片刻,局势几经反转,院内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却又透着一股难言的别扭。

    一旁的武松默默将一切尽收眼底,双拳悄然松开。

    此刻的他,尚且不是日后那个鸳鸯楼嗜血成性、杀伐随心的血煞太岁。

    如今的武二郎,空有一身冠绝清河县的拳脚,心性依旧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寻常青年,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他侧过身子,凑近张山身侧,压低嗓音低声说道。

    “哥哥,此地不宜久留,县城之内耳目众多,一旦拖延过久,恐滋生变量,我们尽早脱身为妙。”

    张山微微颔首。

    他原本只想帮武氏兄弟化解麻烦,小惩一番作恶的劣绅污吏即可,从未想过事情会被张大户逼到这般无法善了的地步。

    此人贪婪阴毒,为一己私欲不择手段,勾结官府,罗织罪名,硬生生要将老实人逼入绝境,半分活路都不肯留下。

    这般污浊世道,这般腌攒小人,最是让人恶心。

    武大沉默伫立在院中,缓缓环视一圈这间居住数十年的小院。

    斑驳土墙,老旧木门,墙角堆放的炊饼模具,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头颓然垂下,满心苦涩。

    他不怨武松,也不怨出手相助的张山。

    自始至终,错的都不是他们兄弟二人。

    若是武松没有归来,他便会被强行逼迫迎娶潘金莲,往后日日被张大户拿捏,一辈子活在屈辱与算计之中,永无安生之日。

    可如今挣脱了圈套,代价却是背井离乡,舍弃故土,从此漂泊无依。

    横竖皆是绝境。

    武大心底生出无尽感慨,生于这浑浊乱世,底层老实人想要安安分分活下去,当真太难。

    他没有多馀家财需要收拾,屋内陈设简陋,皆是不值钱的破烂物件。

    武大弯腰掀开面缸盖子,从里面摸出几贯零散铜钱,用粗布包裹妥当。

    这几贯钱,便是他穷尽半生积攒的全部身家。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武松,嗓音沙哑。

    “兄弟,过来,咱们给爹娘灵位磕个头。”

    武大牵着武松,走到堂屋供桌之前。

    兄弟二人并肩跪地,对着供奉的父母灵位,恭躬敬敬叩首三下。

    礼毕,武大小心翼翼将灵位取下,妥善放进随身的粗布行囊之中。

    故土难离,就算被迫远走他乡,也不能抛下父母。

    一切收拾妥当,武氏兄弟转头望向张山,静待他的吩咐。

    张山自光扫过院内众人,淡淡开口。

    “走吧,王都头、张员外,劳烦二位亲自送我们一行人出城。”

    王都头不敢有半句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而张大户早已被接连的惊吓折磨得浑身瘫软,双腿无力,压根无法自主行走。

    两名梁山汉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骼膊,如同拖拽死物一般,将他带向院外。

    众人刚要踏出大门,一道清脆娇柔的女声骤然从街边花轿之内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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