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所有人脚步一顿,齐齐侧目看向那顶装饰喜庆的红色花轿。
轿帘被一双纤细白淅的素手掀开,一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弯腰走出。
女子落地之后,未曾尤豫分毫,双膝一弯,径直跪倒在地面上。
她头颅低垂,身形纤细窈窕,嫁衣宽大,衬得身躯愈发单薄无助。
“官人,救救奴家!”
张山微微一怔,这才猛然想起,此前慌乱之中,他彻底遗忘了轿中之人。
他往前踏出两步,低头俯视跪地的女子。
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眉如柳叶,面若桃花,脖颈纤长白淅,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晃人眼眸。
细腰柔婉,身姿袅娜,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喜庆的大红嫁衣穿在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反倒处处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
“你便是潘金莲?”张山开口问道。
眼前之人,乃是后世家喻户晓、褒贬不一的奇女子,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潘金莲闻声,缓缓抬头。一双秋水眸子直直锁定张山,目光澄澈又带着决绝。
方才在轿内,她全程静默倾听,看清了院内所有博弈,也分辨的清清楚楚,这群人的主事之人,正是眼前这名男子。
“奴家正是潘金莲,还望官人大发慈悲,救奴家一条性命。”
张山面露几分玩味,轻声反问。
“你与武大的婚事,方才已经作废,你无需再嫁。这般结果,难道还不够?为何还要我出手相救?”
提及此事,潘金莲眼底瞬间涌上恨意,转头怒视一侧萎靡不振的张大户,红唇紧咬。
“官人有所不知。那张大户心肠歹毒,满心龌龊,当初将奴家许配给武大,从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如今武大官人一行人脱身离去,婚事作罢,所有怨气都会尽数落在奴家身上。”
“奴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留在清河县,迟早会被那张大户折磨致死。”
“还望官人垂怜,出手相救!”
踏出花轿跪地求助的那一刻,她便斩断了所有退路。
宁可漂泊异乡,也绝不重回张大户手中,任人摆布。
张山凝神倾听,不得不承认,潘金莲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夸大。
他本身不好女色,此前下意识忽略了轿内这名牺牲品。
可他万万没想到,现阶段的潘金莲,竟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识与魄力。
此刻的她,心性并未彻底扭曲,还不能用后世固化的标签,随意评判当下的她。
“我可以救你。”张山沉吟片刻,开口询问,“你可有至亲好友可以投奔?”
潘金莲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落寞。
“奴家若是有亲人可以依靠,有去处可投奔,当初也不会被人肆意买卖,沦落至此。”
这下反倒让张山犯了难。
带在身边多有不便,直接送上梁山,于她而言,也绝非什么好归宿。
一旁的时迁眼珠飞速转动,脑海中生出主意,凑上前来嬉皮笑脸开口。
“小娘子,我且问你。你可会洗衣做饭,铺床叠被?我家哥哥身边素来缺少伺候之人,你若是愿意做个使女,我便帮你求情,如何?”
张山斜睨一眼时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无声警告。
时迁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辩解。
“哥哥,咱们一行人皆是粗莽汉子,日常起居杂乱不堪,有个细心女子打理琐事,总归方便不少,并非坏事。”
潘金莲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眼瞬间亮起光彩,连忙跪行半步,语气急切。
“奴家都会!奴家不仅通晓家务,还识得文本。但凡官人吩咐之事,奴家无一不依,只求官人收留!”
武大见此情景,心生恻隐。
在他眼里,自己与潘金莲皆是这场阴谋算计里的受害者。
如今自己得以脱身,若是径直离去,这名弱女子最后的下场,只会凄惨无比。
他迈步上前,凑到张山身侧,低声规劝。
“相公,若是条件允许,便救她一命吧。说到底,也是个命苦的可怜人。”
张山看向武大憨厚淳朴的侧脸,神情复杂。
人人自顾尚且不暇,武大依旧心存良善,属实难得。
“也罢。”
张山最终松口,看向跪地的潘金莲,“先随我们出城,后续之事,出城之后再做打算。你可会骑马?”
潘金莲贝齿轻咬樱唇,短暂尤豫后,重重点头。
“奴家会骑马。
“9
“好,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