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拼命,但拼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更是对方的命。
每一次出手之前,他都要在心里头,把对手的斤两掂量一遍,把退路想清楚,把后手算明白。
肩上的柴火其实并不重,百十斤的分量,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不过是寻常。
真正重的,是压在心头的那团迷雾。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往哪里去。
石秀不是那种懵懵懂懂、活一天算一天的人。
他看得清世道,看得清人心,也看得清自己。
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贩羊赔了本,四处漂泊,最后流落到蓟州城,靠打柴度日。
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他也一直在查找机会,在城里穿街走巷的时候,在酒肆门口闻着酒香的时候,在南来北往的商贾口中打听消息的时候。
只是,为何这机会如此缈茫?
看不见,摸不着。
“请问,可是石秀兄弟?江湖人称拼命三郎?”
一道声音在石秀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石秀抬起头。
晨光里,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束革带,脚蹬布靴,浑身上下的线条匀称有力,不是那种蛮横的粗壮,而是筋骨匀称、肌肉流畅的好身板,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不仅如此,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汉,身材魁悟,目光如电,站的姿势都是微微侧身、手搭在腰间,那是随时可以出手的习惯。
石秀在短短一息之间,只来得及看出这么多。
他把担着的柴火轻轻卸在地上,挺直腰板,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答道:“小人正是石秀,不知贵人如何识得小人?”
他的语气平静,目光却不闪不避地迎着张山,上下打量,象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哈哈”张山仰天大笑,笑声在城门口回荡。
他毫不避讳,直言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寻你好久了,走,酒楼一叙,边吃边说!”
说完,也不等石秀答应,伸手便拉着石秀的骼膊,大步流星地朝城内走去。
石秀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扭头去看自己那一担柴火。
那是他砍了整整几天才砍下来的,还要靠着卖掉换买米下锅。
“兄弟,先去吃酒,这柴火有人买了。”张山头也不回,朝身后的张保努了努嘴。
张保站在一旁,正伸着脖子看,冷不丁被点了名,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我买了!我买了!家里正好缺柴烧!”
一两银子买一担柴,简直是拿银子打水漂听响。
可张保不在乎。
他只盼着这群煞星赶紧离开蓟州城,花点小钱算什么?
只要能把他们送走,再多花几两他也愿意。
石秀诧异地看了张保一眼。
他是认得张保的。
这人守在城门口,敲诈勒索,欺软怕硬,是蓟州城有名的地头蛇。
平日里见了他这样的卖柴汉子,不薅一把毛就算开恩了,哪会有这么痛快的时候?
一个能使唤张保的人,石秀对张山的好奇心愈发重了,同时也多了几分警剔。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山拉着石秀,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酒楼。
正是张山他们常住的那一家。
店小二见他们进来,连忙上前擦桌子、摆碗筷。
众人落了座,石秀坐在张山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张山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石秀兄弟,不敢相瞒,我乃梁山之人,此番特地从山东赶来蓟州,就是为了寻你。”
说完,他便直直地看着石秀,目光坦诚,不加遮掩,等着看他的反应。
石秀脸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梁山水泊?”
“正是。”
“不知为何寻我?”石秀的声音依然平静,可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飞快地思考,”小人有何本事,值得梁山专程来寻?”
一个落草的贼寇,不远千里跑到蓟州城来找一个卖柴的穷汉,这话说出去,谁信?
石秀自己都不信。
张山闻言,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虚假,反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兄弟,不要自谦。”张山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缓缓说道,“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