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要紧的,是趁嬴政西行之际,将将军府这棵盘根错节的老树连根掘起,顺手也敲打敲打公子扶苏——那点小心思,早该压一压了。
唯独让他皱眉的是:嬴政一离咸阳,满朝奏章、边关急报、宗室纷争……全得堆到他案头。他可绝不会把权柄交到扶苏手里,免得那人尾巴翘上天;可真要日日伏案理政?他又嫌锁碎烦闷,提不起劲儿。
启程那日,风卷旗角,马嘶沉沉。赢璟初又郑重叮嘱:大唐与大明两邦,近来鹰瞵虎视,对大秦虎视眈眈,此行务必步步留神。
嬴政朗声大笑,声震廊柱:“璟初啊,你莫不是忘了——这万里河山,是我策马弯弓打下来的!什么江湖门派、朝堂诡计,在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狗。他们那点拳脚功夫,还不够我热身。”
这话半点不虚。赢璟初幼时亲眼见过,嬴政一杆银枪挑落三名刺客,动作快得只馀残影。若没几分韬略,大秦怎能在短短十年间铁壁森严、四海摒息?别国提起咸阳二字,连酒都喝不痛快。
可此刻嬴政望着赢璟初难得流露的焦灼,心头却熨帖得很。他伸手按住少年肩头,目光灼灼:“这江山托付给你,我安心。”
赢璟初眼皮一跳:“父王这话听着不对劲——您莫非不打算回咸阳了?我可先说好:代掌国事,顶多三个月。过期不归,我就把印信塞进扶苏手里!”
嬴政只笑不答,反手重重一拍他肩胛:“安心守城,莫东奔西跑。这副担子,你挑得动。”
一旁列立的诸位公子神色各异,扶苏垂眸敛袖,指尖掐进掌心——他们日夜勤勉,为何圣心偏如天边云,看得见,摸不着?
再看徐福那边,准备得堪称周密:车驾如龙,辎重似山,光是粮秣车便排了三十辆。赢璟初眉峰微蹙——这些米面油盐,够十万兵吃上半年,何须备得如此铺张?
他心头一凛:怕不是借护驾之名,实为地下死士囤积军械粮草?
嬴政前脚刚出函谷关,赢璟初后脚便召来暗卫:“去查徐福麾下‘玄螭’组织,近半月可有异动?”
暗卫躬身请示人选。赢璟初指尖轻叩案沿,忽然想起一人:“找李太白。他混迹江湖多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没人比他更熟门熟路。”
话音未落,人影已杳。谁知两天后回报竟叫人愕然——李太白踪迹全无,连连络密符都石沉大海。
赢璟初霍然起身,龙椅扶手被攥得咯吱作响:“什么叫‘没了踪影’?给我说清楚!”
底下人脊背沁汗,声音发紧:“所有暗线全试过,飞鸽、火漆、地铃……一丝回应也无。”
李太白本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夜刃,行事诡谲,却从不失手。此人失踪并非首例,旁人不解,为何赢璟初始终纵容?
李寻欢终于按捺不住:“公子,这般反复无常之人,留着反成隐患!若误了大事,谁来担待?”
“不如趁早削其权柄,或逐出中枢,永不再用。”
赢璟初却忽而一笑:“人才难得,有点脾气,才象个人。”
他缓缓道:“他是我手下最利的一把刀——杀人于无声,十步之内血不沾衣;千里之外取首级,犹能踏雪无痕。”
李寻欢欲辩,赢璟初抬手止住:“重点不在武艺。你可知他醉后挥毫,诗惊四座?那手锦绣文章,你考场夺魁的探花卷子,怕还差着三寸墨气。”
李寻欢哑然。他确曾听闻:李太白当年为搅乱大唐朝局,故意赴长安应试,笔落惊风雨,一举摘魁,转身便将金榜撕作纸鸢放飞,扬言“功名如粪土”。
彼时李寻欢只觉此人狂悖荒唐,如今才恍然——原来那场轰动天下的科举闹剧,竟是赢璟初布下的一步闲棋,专为削李世民颜面,让大唐君臣在天下人面前跟跄失态。
就象他自己当初择主,也是先踏遍九州,细察列国强弱兴衰,最终才选中大秦这柄未出鞘的霸剑。
这个念头刚起,赢璟初已颔首一笑:“你想得不错。”
虽然李寻欢的飞刀绝技凌厉无匹,腹中才学也渊博深厚,可真要跟李太白比肩而立,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差了一截。
若再缠着赢璟初深究此事,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以己度人,把君子当小人揣测。
他并非因嫉恨李太白,才巴望着赢璟初严加惩处;只是忧心此人行事全凭性情,不守章法,万一哪日失了分寸,反给赢璟初惹来泼天麻烦。
既然赢璟初心中早有盘算,他便不再多嘴,只垂手静立。
“公子,眼下该如何是好?查探‘暗杀组织’消息一事,该派谁去走这一趟?”
赢璟初略一沉吟。
“此事我另有安排,你们不必挂怀。倒是李太白——近来又跟我耍起了脾气,躲得不见人影,这回非得把他揪出来,好好敲打敲打。”
众人面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