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连忙上前,将宫中近况一一道来。
赢璟初轻轻颔首,神色微沉。从前他常游历列国,即便手握要务也未必面见秦王;如今嬴政亲自催召、焦灼相候,怕是真有紧要事需当面商议。
他拎起两坛新酿的桃花酒,快步朝章台宫而去。
进门未及寒喧,先双手奉上酒坛。
嬴政却摆了摆手,眉梢微挑:“你这小子,宫里窖藏的琼浆玉液还少么?偏要跋涉千里去寻什么酒?正经国事撂在一边,倒让我一人盯着满案奏简?”
赢璟初早摸透这位君父的脾性——既爱珍奇,更重实利。
他立刻接口道:“献酒只是由头,关键在酿酒之人。”
他将泽言的才学、手段细细道来,却只字不提两人私交甚笃。道理明摆着:若坦白自己与泽言交情匪浅,嬴政定会催他引荐折颜。届时难处就来了——他登门已是打扰,可嬴政想见折颜,图的哪是清谈品酒?分明是强求长生之法。再者,折颜那老神仙向来躲小黑如避瘟神,岂肯自揽麻烦?
为免节外生枝,他只推说是听闻仙家秘酿,辗转寻访多日,才从一位隐世高人手中求得此酒。虽费时良久,却也值得——此酒温润养气,饮后神清骨轻,于龙体大有裨益。
嬴政闻言朗声大笑,拍案赞道:“诸子之中,唯你最知朕心!”
当即启封斟酒。果见酒色澄澈,清香浮空,宫中御酒纵使名贵百倍,竟也压不住这一缕清冽仙气。再加几分心念作崇,几杯入喉,果然似踏云而行,通体舒泰。
待醺意微起,嬴政才压低声音,神色转为凝重:“急召你回来,实因一事萦绕心头——我连做了几夜异梦。”
“梦中群仙临世,身量逾丈,高出常人近两倍;衣袂翻飞,步履生光,举手投足皆非凡俗所能及。若真寻得其踪,便有望叩开长生之门。”
这话落在赢璟初耳中,几乎失笑——单凭一梦,便倾国之力追索仙踪,未免太过荒唐。
“梦本虚妄,不过是白日思虑所化。您日理万机,偶有奇想,夜里便成幻影,何须当真?”
嬴政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刃:“璟初,慎言!古来圣贤皆重梦兆,若非天机垂示,怎会赐我如此清淅之梦?莫非……你不信朕?”
赢璟初心头一凛,猛然醒过神来——这年头,解梦是朝野共识,占卜乃治国常仪。有人因噩梦闭门三旬,也有人靠吉梦决断军政大事。他既入此世,便不能拿后世逻辑硬拗。
忙拱手赔罪:“儿臣失言,只恐您空怀热望,反添烦忧。”
见嬴政神色稍缓,他顺势追问:“既如此看重此梦,可有线索?儿臣愿代为查访。”
“听闻仙踪,或在‘蓬莱’——一座飘渺海外的神山。若能寻到,梦中仙人,或可得见。”
话音未落,赢璟初已听出弦外之音:嬴政这是打算托付朝纲,自己则亲赴东海,觅仙求道。
他当场摇头:“万万不可。”
一则,朝务繁杂锁碎,他素无兴致;二则,嬴政离京,无异于授敌以柄。六国细作遍布咸阳,若风声走漏——堂堂秦王弃都远行,不出五日,刺客、叛军、密诏,怕是齐至。
他直言道:“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嬴政却胸有成竹:“此事已与天师商定。他说,唯有亲身前往,方显诚心;且他率精锐随行护驾,万无一失。”
赢璟初心头一紧——蓬莱?他当然听过。不过不是在这片土地,而是隔着千载烟尘的传说里。据说它似有还无,从未有人真正踏足;可若真撞见,或许另有机缘……
但眼下让他绷紧神经的,是另一件事:徐福也要同行。
此人表面是钦天监首席,实则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云中君”。赢璟初早已查清底细,却始终隐忍未发——只因徐福深得嬴政信任,揭穿他,等于逼嬴政在忠臣与挚友间选边站队。
可如今,徐福竟要贴身伴驾出巡。
赢璟初不敢赌。上次此人暗中勾连李世民的事,至今没捂严实。再拖下去,怕是祸起肘腋。
他直视嬴政双眼,语气斩钉截铁:“徐福其人,不可尽信。随他出海,无异于与虎谋皮。”
嬴政眉头缓缓蹙起。
“这话从何说起?你素来厌恶徐福,只因是他引公子扶苏入秦——可他这些年始终听命于我,兢兢业业、毫无懈迨。我希望你暂且放下成见。”
赢璟初听得直皱眉。本是一片好意,反倒被当成了包庇私心,连劝阻他随徐福出行,都象别有图谋。
“这事交给我办更妥当。你也清楚,大秦如日中天,列国早已暗中盯紧,稍有疏漏便是杀机四伏。”
“我怕你涉险,不如由我替你走这一趟——那座叫‘蓬莱’的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