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大师被逼得直叹气,只得耐着性子解释:“这位故友,确是隐于尘外的真高人,向来厌烦人多嘴杂、喧闹扰静。若非老衲反复举荐,说你是这乱世里百年难遇的奇骨俊才,他根本不会松口见你一面——更别说邀你入林对饮了。”
赢璟初听罢,眉峰微扬,神色了然,随即沉声吩咐:“行了,有大师同行,你们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不必再跟了。若有急务,即刻返大秦候命。”
“可公子……远水救不得近火啊!”关海棠脱口而出。
赢璟初目光倏然一利,如刀锋扫过。
“怎么?我的话,如今已不作数了?”他顿了顿,语气反倒缓了下来,却更显笃定,“你当真以为,凭我二人联手之能,还会被人暗算得手?”
这话倒不是托大——如今赢璟初深浅莫测,江湖上早已无人敢称其敌手。
既知他心意已决,众人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默然退下,只馀一声轻叹:此番,怕是真无缘踏入那云蒸霞蔚的十里桃林,更别提一睹那位素有“谪仙”之名的高人风仪了。
赢璟初心底却哂然一笑——什么仙风道骨?不过是些清高自许之人,给自己披上的薄纱罢了。
他虽已摸到修仙门径的边沿,但前路崎岖,关隘重重,岂是轻易可破?
他也清楚得很:这世上凡人,没他这副穿越而来的“金手指”,单靠苦修,哪能真正叩开天门?
可话说回来,那漫山遍野、落英不绝的桃林,还有那香透三千里、醉倒十州客的桃花酿,究竟滋味如何?他倒真有些好奇。
于是,赢璟初便真随一灯大师去了。
待推开桃林深处那扇竹扉,初见那人时,他心头一震,忽觉自己先前那些揣度,竟有些狭隘了。
此人第一眼望去,便知绝非俗流——骨架清峻如松,气韵沉静似潭,通身上下,几乎洗尽了人间烟火气。虽未至羽化登仙之境,却已稳稳踏在修真门坎之上,一步之遥,便是另一重天地。
赢璟初顿时收起三分随意,郑重了几分。一灯大师含笑引荐:“这位,乃贫僧相交数十载的老友,折颜。”
赢璟初眸光微敛,连这名字也清越出尘,难怪在一灯口中,此人分量如此之重。他拱手为礼,不卑不亢:“在下赢璟初,幸会。”
折颜打量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寻常人自报家门,无非是国号、爵位、出身,一套浮名虚衔,他早听得耳朵起茧。哪怕眼前站着的是大秦储君、嬴政亲封的头号公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红尘中一粒微尘罢了。
可赢璟初偏不提这些,反倒让他心头微动,颔首道:“久闻一灯屡次提及,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锐,比我预想中,更沉得住气。”
赢璟初唇角微挑,笑意清淡:“这才刚照面,连杯酒都未斟满,您怎就断定我‘优秀’了?您这双眼睛,既已超脱凡俗,莫非还兼通玄机推演?”
他不信——自己穿来数年,从未见过谁能一眼看穿魂魄来处。
可折颜似笑非笑,缓缓道:“并非推演……只是你身上那股气,清而不滞,锐而不戾,象是从另一个时空里,悄然漏进来的风。”
赢璟初指尖一顿,笑意微凝。
仅这一句,便让他脊背微热——此人竟能嗅出异样?若修为再精进几分,是否连他魂穿之秘,也能洞若观火?
他略一摇头,自嘲道:“早听闻您这桃花酿,十里之外便闻香驻足,若非馋它一口,我哪肯巴巴求大师带路?”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不动声色捧了两人一把——既抬高了一灯的分量,又让折颜听了熨帖。
折颜朗声一笑,伸手虚引:“请——”
步入林中,赢璟初才真正怔住。
按理,此时该是秋深叶落、霜染山岗,可眼前却是云霞翻涌、万树灼灼,粉浪叠叠,扑面皆是暖香。
他忍不住问:“这桃林四时不凋,莫非……用了什么障眼法?”
折颜闻言,终于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枝头飞鸟:“一灯啊一灯,你这小友,倒真有几分胆气!”
一灯大师无奈摇头,心知肚明——寻常年轻人初见折颜,不是垂手摒息,就是诚惶诚恐,哪敢张口就问“是不是妖术”?
可赢璟初偏偏问得坦荡,笑得自然,仿佛不过是在问一句“今儿吃甚饭”罢了。
“我早跟你提过,他可不是靠身份撑场面的人,单论性子,就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赢璟初顺势接话,唇角微扬:“皮相再美也容易腻,可一颗灵透的心,偏是稀世珍宝——二位这般抬爱,想必也是被我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性勾住了吧?”
折颜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