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最得宠的皇子,纵无惊世之才,也轮不到宵小之徒染指!
可今日他竟遭伏击,重伤濒死,真凶却似泥牛入海,杳无踪迹。这般风口浪尖上,叶云华怎会傻到轻易点头?赢璟初是谁?那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他若一命呜呼,朝堂必成修罗场,各方势力抢食撕咬,血流成河!
常言道,怀璧其罪——到那时,连皇帝都护不住他!
“叶大人说得在理。但本尊与那奸佞,是刻骨之仇,只求亲手斩断恩怨,其馀种种,概不挂怀。”
赢璟初语声微顿,不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
随侍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将一枚温润玉牌搁在案上,“我家主人信物,烦请归还。”
话音落地,两人已迈步出门。叶云华拾起玉牌细看,手心霎时沁出冷汗——
竟是御赐龙纹螭首腰牌!
怪不得此人倨傲至此!
皇宫御花园内,黄袍男子斜倚藤椅,慢品香茗,眼神阴鸷如深潭。
身旁数码大臣躬身侍立,脸上堆满逢迎笑意。
“赢璟初已殁,江山社稷,不日便属陛下!”
“爱卿吉言,朕记下了。只盼璟初泉下有知,莫怨父皇心狠……”
秦德坤面露戚容,悲意浮于表面,真假难辨。
“皇上仁厚,璟初九泉之下,定当感念圣恩!”
开口的是户部尚书赵文博——秦德坤亲舅,铁杆臂膀。
秦德坤轻笑颔首:“这段时日,辛苦赵大人了。璟初身后事,一切从朕私库支取,权当尽一份父子情。”
赵文博满意一笑:“臣替璟初谢过皇上隆恩!”
正说着,一名家丁疾步奔来,扑通跪地:“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回宫了!”
赵文博立刻搁下茶盏,满脸堆笑:“太子殿下到了?快快有请!”
家丁转身飞奔,片刻便引着赢璟初步入园中。
秦德坤霍然起身,拱手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诸位大人。”
他不动声色打量儿子——面色如常,步履沉稳,心头大石悄然落地:“璟初回来啦,快坐。”
赢璟初依旧冷淡疏离,落座后只淡淡一句:“不知父皇召儿臣回宫,有何吩咐?”
“你舅舅方才进言,恳请朕将那株千年雪参赐予你。”
“什么?”秦德坤双目圆睁,万没料到这儿子竟敢当面驳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昏迷那夜,是叶将军冒死相救?若无他,儿臣早已尸骨无存!”
他嘴角掠过一丝讥诮,“连命都是捡回来的,儿臣凭什么还要苟且偷生?”
秦德坤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方叹:“你是朕嫡长子,若你有个闪失,叫朕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别演了——您不是早盼着我死么?如今如愿以偿,该摆宴庆贺才是。”
赢璟初斗然拔高嗓音,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象一头被逼至悬崖的孤狼。
“放肆!你竟敢如此对朕说话?”
秦德坤一时怔住,随即换上慈父模样,温声安抚:
“是父皇错了。不该逼你决择。可你母妃贬为庶人,对你前程反而是件好事。”
“原来我娘,在您眼里,不过是个下贱奴婢?”赢璟初嗤笑两声,“既然您嫌她配不上我,怎么不干脆一刀送她上路?”
赢璟初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进秦德坤心口,剜得皮开肉绽,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霍然站起,手指几乎戳到赢璟初眉骨上,声音劈裂般炸开:“你竟敢以下犯上?还不跪下请罪!”
“逆子又如何?总有一日,您欠下的血债,得用命来填!”
话音未落,赢璟初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只馀秦德坤僵在原地,面如死灰,久久未动。
等他回过神,已是冷汗浸透内衫,嘶声吼道:“快!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赢璟初出了宫门,并未折返王府,而是径直往朱雀大街尽头走去。刚踏出宫墙,朔风如刀刮面,卷着雪沫扑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
“殿下,伤口还没结痂,风邪入体可就麻烦了!”
他摆手示意不必跟来,独自踱进街市,脚步散漫,眼神却空茫茫的。
叶凌那句“你连废物都不配当”,反反复复在耳畔翻腾,字字带钩,钩得他五脏生疼。
他低笑一声,嘴角扯出一道惨白弧度。
是啊,废物——拼尽全力也撞不破这堵高墙,连呼吸都得看人眼色。
怒意越烧越旺,指节攥得咔咔作响,脚下青砖仿佛生了刺,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一滴泪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下唇被咬破,腥甜在舌尖漫开,他却浑然不觉。